看着女儿一脸的坚定我知道她一定可以的。她从小就和哥哥们一起上书房念书,每日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如此艰苦的求学她都坚持下来了,我相信没有什么能让她退缩,这也是我敢下这步棋的原因。“我和神父商量好了,陪你上路的都是神职人员,何况你皇阿玛已经准许他们回国没有人会拦着你的。你皇阿玛大概也不会想到你会离开大清。你们直奔庆元从那里上船就能离开大清的势力范围了。”
“那什么时候走?”
“北巡。”
那日之后舜安彦曾经来找过我,我发现他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知道那定是禛儿的杰作。他求我说要接芩淑回去。我看他一脸的悔意知道他是真的爱芩淑的,只是他却用了最错误的办法想要留住自己爱的人,一切都太迟了。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初九,康熙奉皇太后前往塞外避暑。已经出嫁的和硕温宪公主恰好留在宫中,公主自小由皇太后养育,所以皇太后此次也将公主带在身边。由于过去每次北巡都驻喀喇河屯行宫,这是第一次驻热河,为了谨慎起见,六月十四,康熙先行抵达热河准备迎接皇太后。七月初一,五公主在途中突发恶疾病逝,年仅二十岁。
几日之后我扶着芩淑的“空棺”抵达热河行宫。康熙毫不知情,他甚至让胤禛来处理芩淑的身后事。
清廷礼制之下,我虽是母亲却不能去为女儿送别,甚至不能穿上丧服,只能着素服避室独自忧伤罢了。我抬头看了看搁在桌子上的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我放下手中的书,整了整衣着,遣散了所有伺候的人,独自一个人在房里等他,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发现,他一定会来。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没过多久就见他怒气冲冲地进来,连个通传都没有。他也真是极注重面子,虽然正在气头上,可仍然冷静地让随行而来的人守在门口他关上了门后才沉着脸问我:“芩淑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若不是今日朕想要见她最后一面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骗朕,你可知道你这是欺君?幸好今日只有朕和老四在场,否则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慢慢跪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恼怒的眼睛不急不慢地说道:“芩淑走了,我不想让她的一生都葬送在这深宅大院内,我不愿意她活在勾心斗角的虚伪之中所以送她去了能给她自由的地方,她不会再回来了。”
“你!”他眉头突然皱紧,放在身侧的手唰地一声就高高举起。我抬了抬头等着他挥下手掌,一阵疾风拂过我的脸颊,可他的手却停在了我跟前。他的手掌突然收拢,死死地攥着力道之大我甚至可以看见他手上的青筋,两眼像快喷出火死死地盯着我。
“你是不是疯了,舜安彦对她体贴万分,呵护备至。公主府里她是主人她有什么不自由?她是朕的女儿,大清的和硕公主,谁见了她不得卑躬屈膝?你说京里勾心斗角,虚伪,你这到底是在指谁?”
他抓住我的肩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大力地捏着我的双臂,压低了身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着我。我看着没有了平日冷静的他笑意是怎样也止不住,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没有疯,这就是我这二十几年过的日子,我不愿意女儿和我受一样的折磨。”
“你!”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双臂一用力将我拉到他跟前。他的脸就在我的前方,我甚至能感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我知道你是想激怒我让我放手,祁筝我说过我不会再放手,你这一生都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原来我并不如我自己想的那般坚强。脸上滑过一道湿意,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我,我有些无可奈何。“你应该明白的,我们之间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两年就算我陪在你身边那又如何,你应该发现一切都不同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因我的话而有了片刻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他慢慢地放开了我,眼中像是快要决堤般地涌出什么却在那个临界被他压抑了下去。他闭上眼,藏起所有的情绪,慢慢转过身像被人打败了一般失落地离开。我有些悲伤却又期待地看着他一步步远去,我知道他再不会来了,因为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次是最后了吧……
“祁筝。”他突然在门口停下,有些颤抖的手撑着门框却依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君无戏言,朕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朕有些累了,芩淑……过世,你……你也别太伤心了,朕……明天,明天再来看你……”
看着他有些踉跄地离开,我的腿仿佛不再是我自己的,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我感到心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啃噬,酸酸地又揪心般地疼痛,紧紧地逼迫着我让我根本无处可逃。
抬起头望向窗外,进入眼中的是盛夏的骄阳和碧蓝宽广的天空……
芩淑是康熙第九个出生的女儿,排行第九,但是她是活着受公主封号的第五个,所以称作五公主,玉牒上就是这么记录的.就像雍正,他其实是康熙的第11个儿子,不过修玉牒的时候,前面已经死了六个,所以他是四阿哥.
这一生,究竟是谁负了谁?(完)
芩淑的灵柩由胤禛送回北京,由驻留京城的胤祺和胤祐负责丧礼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