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着满室的黄色渲染出淡淡的迷离。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等我,我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替他出去脚上的鞋袜。他先掀开被子,躺倒了靠里的那一边,却面向里转过身去将冷漠的背脊面对着我。我放下床侧的床帐,然后轻轻地躺到了他的身边同样也是背对着他面向外。
屋中的温度很宜人,鼻间还可以闻到助人入睡的淡淡的檀香。只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所谓相敬如"冰",同床异梦是否就是我们这样呢?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不,也许我该感谢他,我本以为这一夜我会更加的难堪。
"老祖宗的话朕不能遵守,因为你不配。"他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音调让我突然起了寒颤。
"后宫的事还是由你管着,这是老祖宗特别吩咐的,朕同意了。胤禛、胤祥依然由你照顾。只是朕不希望宫中有什么传言,芩淑和佟家订了亲,佟家有功于大清,佟国纲更是为国捐躯,佟家丢不起脸,朕更丢不起这个脸,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僵硬着身体听着他的"口谕"我暗自在心里送了口气,还好,一切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了,孝庄太后,孝懿皇后,我真应该要谢谢你们。
身侧的他似乎已经入睡,有规律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地在我耳边响着,轻轻地坐起了身,慢慢掀开床帐站了起来,一件件地穿上衣服,扣上扣子,理了理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最后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挺直了背慢慢地退了出去。
守夜的太监有些昏昏欲睡,但看到我退了出来强打起精神讨好地笑着说道:"德主子好走。"
梅香正在在昭仁殿外等着我,见我出来了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扶着我到一旁宫室中休息。走着走着,我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上,抬起头发现原来下雪了。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年末了。在举朝的一片斥责声中福全自认了放跑噶尔丹的罪行,被罢议政,罚俸三年并撤去三佐领。如同他当日所承诺过的一般,十二月初时他就离京孤身前往归化城驻守。
"下雪了,快要过年了啊。"
梅香一脸高兴地看着我,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娘娘……"
她撒娇地看着我,我笑着松开了手,她立刻欣喜地飞奔了出去像个小精灵般在空旷的平地转着圈。伸出手接着空中飘落的雪花,看着落在掌心间的雪花,我却有些个怔忡,这一年终于到头了,康熙二十九年终于要结束了。
我记着二十五年时也是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孝庄太后过世的吧。转过身驻足遥望着慈宁宫的方向,想着那个精明睿智又目光深远的长者,我在心中有着太多的感慨。
孝庄太后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只是你真的觉着康熙是爱我的吗?
那,真的是爱吗?
纷纷的雪花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夜空而降,在这隆冬的深夜逐渐将紫禁城裹上一层银色的素缟。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一片片白雪缓缓飘落在掌心间,最后经受不住掌心中的温度,逐渐化为一摊水迹隐去……
归化也开始下雪了吗?
你,还好吗?
——上部完——
《清宫遗恨(下)》
作者:王一一
再见,不如不见
康熙三十一年因为边疆战乱而暂时平息的治河风波再起,记得数年之前靳辅离京之时曾经对我说过王新命在外任上时官声不佳,果然被他给料中了,正月时有人给皇帝上了道密折,参了王新命一本说他挪用河道府上的库银,皇帝对此极为重视,立刻派人前去调查,事实也确如那人所言。皇帝在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后立即将王新命就地解任,押京候审。可如此一来河道总督的位置却空了出来。皇帝再考虑再三后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让已经被革职多年的靳辅重新担任河道总督之职。但更让人吃惊的是,靳辅并没有感恩涕零地接受皇帝的授意而是上了道请罪的折子说自己“老病不堪用”乞望圣主再择能人。这无疑是给了皇帝当头一盆冷水。可皇帝却并不死心,招他来京多方劝导,因而这任命新的河道总督一事也就此耽搁了下来。
禛儿大婚后不久,宁寿宫中的一位太妃过世了,她就是裕亲王福全的亲生额娘宁太妃。(注1)奉皇太后懿旨,皇帝特地下诏让远在归化城驻守的裕亲王回京奔丧。
皇太后最近少了个伴,总嚷着有些寂寞,我们几个嫔妃也就经常轮番地往宁寿宫跑陪着她聊天,也算是替皇帝尽孝心。今儿个皇太后突发奇想说是要见识见识我们的绣工,我们几个只好拿起针又拿起线在绣框内绣着。我低着头,努力地和针线做着斗争,只是觉着我明明戳进去了,怎么一抽线那线绳就又拔不出来了呢?我觉着不甘心,使劲地一抽,只听见“叭”的一声过后绣线应声断裂。原本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埋头绣着,听见这么一声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朝我看来,我尴尬地看着手中的断线,只能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皇太后却是被我这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逗乐了,捂着嘴就呵呵地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