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顺便带着房内的其他人退了下去,独独留下我和面前的这个老和尚。
“施主想问些什么呢?”
那个老和尚一脸诚心赐教地看着我,让我不觉起了几分愧疚。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由得在心中胡乱祷告了几句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大师,我此次前来是想见一个人,还望大师帮我。”
“咦?”那老和尚见我一下子精神好了不免觉得奇怪。
“我想见见您的好朋友,借住在这里的前河道总督靳辅靳大人。”
那个老和尚一听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顿时变了脸色,闭上眼睛低下头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缓缓地说道:“施主说笑了,这里是寺庙哪里来得什么靳大人。”
“大师。”看着他这么一幅死不认账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急了,“谁都知道您和当朝的二品大员关系非浅,靳大人在京中没有宅邸他每次上京都是住在你这里的。若是你担心我会对大人不利那真是多虑了,现在人人为了自保都巴不得和靳大人这个祸端划清界限,若我有心害他我干嘛要做出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来呢?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瞒着皇上呢?”
他似乎是被我话中的诚意所打动,谈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施主请随我来吧。”
他带头站了起来,领着我自后门而出,我也欣喜万分地跟在他后面走着。绕了几个弯我们就停在了一间禅房门口,他拍了拍门说道:“紫桓兄,老纳带了一位客人来见你了。”
门“呀”的一声开了一脸憔悴落寞的靳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见到来人是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娘,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紫桓兄,施主,你们好好聊,老纳就在这院子里走走。”
那老和尚体贴地请我们进到内厅自己主动担负起把风的任务。
“谢谢大师。”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去,接着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屋子。桌上摆着几封信而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裹,看样子他是准备要走了。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是康熙跟前的大红人,曾经是朝廷的2品大员的中年汉子,发现他真的老了很多。才多久没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微微下垂的眼角周围充斥着一条条细小的皱纹,那曾经舌战群雄的嘴边此时却带着一抹苦涩。
“靳大人,真是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到头来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问言眼中浮现一抹黯然,叹了口气道:“不,娘娘不要这么说,若不是娘娘托王爷帮忙,靳某今日也没办法站在这里同娘娘说话了。”
他的话却让我的心中一跳,原来真的是福全帮了他。看着他这么惨淡我的心中不觉浮现出一抹哀伤,这么一位直言进谏的忠臣却落得削官回乡的下场追溯根本原因终究在于他所面对的最大反对者是皇帝。无论康熙再怎么开明,再怎么心胸宽广,但只要他的心中认定了自己的主张是对的,他终究还是跨不过这个坎的。
“靳先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却是涩涩的,“我不想为皇上辩解什么,但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事情发展到后来即时是皇上也没有办法控制了,因为这其中实在是牵连甚多,牵连甚广啊!”
“是啊,事到如今我已经看透了,所谓朝廷,只不过是一群人终日为名为利厮杀的战场,所谓朝政,只不过是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作的暂时让步,所谓官只是用那多出的一张嘴来吞噬百姓的血泪,而所谓君臣……”
说道这里他停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顾虑到我的感受,索性坦言相告说:“靳大人不必有所顾忌,若我真的会为靳大人所说的而介意的话,那么我今日也就不回来了。”
“唉,”他终究还是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罢了,当时怎么做,如今都是错啊。”
我听完他的话,却连一句反驳的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靳先生,事到如今您有何打算呢?”我也只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来宽慰他。
“老夫心灰意冷,只想隐居田园纵情山水罢了,只是老夫还有一事相求,请娘娘务必要答应老夫。”
他一脸真挚地看着我,却让我起了好奇之心,他究竟想要拜托我什么事呢?当初在他自己最危难的时候他都不曾来求过我,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