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拣着个空带上梅香就去了延禧宫。说来也怪了,良贵人所居的延禧宫就在永和宫前头,但我却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因为我不喜欢。延禧宫很大,真的很大,但它远离乾清宫也就是后宫的中心,那过分的宽敞反倒生出了一抹荒凉。清朝并没有专门设置冷宫,但皇帝不常去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冷宫。要说在现如今的康熙二十七年什么地方可以称作冷宫的话我想非延禧宫莫属了。这里远离后宫的尘嚣,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受宠的低级妃嫔,甚至连个一宫主位都没有。
踏入延禧宫后我问了一下管事的太监才知道了良贵人的居室。无论怎么说她都曾为康熙生下过一位阿哥,自然也就没有和其他的贵人混居,好歹有了属于自己的起居室。走入她的院子,我让梅香进去通报一声,而自己就随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凄凉却让我叹息连连。我一直自认前几年康熙冷落我的那段时候永和宫够冷清了,却想不到及时是那最惨淡的时候也更本无法和这里相比,至少我记得那时每日都有人来给我打扫庭院,不像在这里,花丛之中竟是一片杂草,一看就知道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温婉却有带着一丝拘谨的婉转女音自我身后响起。是她!我猛地转身看,却在那熙春太阳的柔和光芒之中见到了一抹和我想象中一洋娇弱的身影。但光顾着留意她,我却没有立时注意到时至今日她仍然是自称着“奴婢”二字,过了片刻后我这才反映了过来。
“起来吧,你我同侍君侧,这些礼就免了吧!”
“是。”
她欠了欠身应诺着缓缓站了起来,微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而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则泄漏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借着柔和的阳光,我细细打量起她,淡淡的柳眉,朦胧湿润的双眸,精致的瓜子脸配着晶莹剔透的肌肤,脸上些微的哀愁和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段使得她整个人显得益发的柔弱。平心而论,她真的是很美,确实够得上做祁筝的对手。但诚如孝庄太后所言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并非容貌而是自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一股娇弱的小女儿态,我相信那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今日里亲眼见到了她我才有一点明白康熙当初为何会迷恋她了,我想绕是他是旷世英雄,是百炼钢也定会屈服在这般的绕指柔之下,她和那个感情激烈的“祁筝”真是太不同了。不过良贵人的身子好像虚了点,脸色也不是很好,在春天并不毒辣甚至可以说是温暖舒适的太阳中站了一会儿她竟然有些晕眩了,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当心!”
我惊呼了一声,和梅香一左一右地及时扶助了她,她美丽的眼眸紧紧闭着,额上不断冒出细微的小汗珠。我向梅香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帮我扶着她一步步走入屋内。进了房我才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半个下人在伺候,我只能和梅香先扶她到炕上躺下,再让梅香去倒了杯水过来。
“娘娘,您要的水。”
我接过梅香递给我的茶杯,用手指微微地蘸了些水对着她的脸轻轻弹了几下。
她蹙了蹙眉后才渐渐醒了过来。“呜……秀云,我这是怎么了……”她嘤咛了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发现是我而不是她的宫女在照顾她后慌得立刻就要从炕上起身。“奴婢,奴婢该死,奴婢怎么就……唉……”
“你不要怕,没事的,你不舒服,我照顾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将她重新按回炕上,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安抚着她,却发现手指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
“真的没关系吗?不会麻烦到娘娘吗?”她局促不安地看着我又问了我一遍。
“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紧张,真的没事。”
我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对她重复着,但我看得出她的眼中仍然有着一丝慌乱。
“你……你这些年还过得好吗?”
没来之前曾经想过无数次见到她后要说什么,想不到到头来说出口的还是只有这一句。
她闻言却是一震,略略低下了头,颤抖着有些发白的嘴唇细声说道:“还好,只是……只是……有些想孩子。”
她的话霎时搅乱了我原本努力抑制的一池静水,她那一脸的哀伤引发了我的无限感慨,对她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惊慌,激动地直起身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而那说话的声音竟也有些个发颤了。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并非有意的,奴婢真的是忘了四阿哥他……”
我起初并没有想到胤禛头上,只是奇怪她为何这么慌张,这下子才想起来,我和她的孩子都是交给别人养的,她怕是担心触到我的痛处了吧。
“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既然也知道四阿哥自小不是我养的就该清楚我能理解你思念孩子的心,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我再次动之以情地宽慰着她,她见我这么坦然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下了方才激动的心情。
“太皇太后去了,你有什么打算?当初的事,你……你后悔过吗?”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个残忍但是我真的想知道那场悲剧的另一个受害者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