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是啊,幽禁了十二年之後出來,發現大哥胤死于雍正十二年;雍正二年,二哥胤死去;三哥胤祉和五哥胤祺死于雍正十年;七哥胤、十三哥胤祥都死于雍正八年。當然不用說他曾經最親近也感情最復雜的八哥、九哥……而他心中應該最恨的四哥,也“駕崩”了……

蕭牆之禍,短短半生親眼見兄弟凋零,面對人世無常,當初的雄心霸意還剩下什麼?

胤很安靜。同父同母的最親弟弟,曾經最強勁的對手之一,曾經最恨恨不已的敵人,他們應該非常清楚對方的心跡。

不說話,就是默許了這個處置結果。正要松一口氣,換個輕松些的話題,弘歷又誠實的補充上一句︰

“十四叔還問了一句,凌兒姑姑、純惜公主如今的下落。”

我微微吃驚,胤也轉眼看他,弘歷不等再問,接著回道︰“兒皇告訴十四叔,凌兒姑姑早已得封固倫公主,因對皇阿瑪龍御歸天傷心過度,獨自回南方隱居,再也難以尋覓行蹤了。十四叔想了一會兒,便沒有再問。”

因為這個意外,氣氛尷尬的沉默了一下,胤禮連忙識趣的打岔道︰

“哎呀!這兒的景色真是,早也美,晚也美,晴時使人安寧喜樂,雨中叫人思幽心靜,月下更是意蘊悠遠,恍如仙境,我這才明白,畫兒技法再工,卻為何總是做不到羚羊掛角、無跡可循,哎!富貴誤人!”

“十七叔,這景色和畫工又扯上什麼關系了?”弘晝也問。

“若不是身處這等風華脫俗之地,頓悟這享盡繁華,跳出樊籠,漸悟盈虛窮通的心境,手中筆下,怎能做到出神入化,不著痕跡?哎!現在才知道,那些贊我畫兒的人,都是哄我開心呢,總有一天,我也要……”

……

嚴肅話題過去了,對樽賞景,弘歷兄弟自然擅長風花雪月,卻不敢多話,只有胤禮話最多,不知不覺兩壇酒入喉,早不勝一醉,夜飲便盡興而散。

與胤攜手漫步在鋪滿月光的石板路上,想起那喜憂跌宕無法形容的一夜,仍然覺得眼前的幸福美好得不真實,不由後怕而欣慰的握緊了他的手。

那一夜,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午夜的勤政殿中清冷安靜得只有風聲嘆息。我的一只手探在他面前,顫抖了好一陣子,竟然感覺不到他的鼻息。脈搏呢?心跳呢?或許是因為我自己顫抖得太厲害,竟完全無法感覺到我熟悉的,他強壯有力的心跳。

最恐懼絕望的反應,絕對不是尖叫嘶吼,也不是痛哭流涕。木然半晌,連動一動也不能了,全身一軟,順勢跪坐在他面前,把頭輕輕靠在他膝上,就這樣腦中一片空白,仿佛自己也失去了任何知覺。

直到李德全慌張的喚我︰“公主!公主!這是怎麼啦?皇上他……”

因為四周詭異的寂靜,他蒼老而變態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在我听來分外恐怖。

“李公公,拜托你,今晚在軍機處當值的應該是張廷玉大人,你先去叫上張大人,再請張大人想辦法,去請幾位太醫、十六爺、十七爺、寶親王、鄂爾泰大人、李衛大人,到這里來。還有,這半夜時分,怎樣盡快叫到他們,又不要驚動人,你請張大人多斟酌。”

李德全情知不好,也不再問,抖抖嗦嗦的叫上兩個小太監走了。

這一說話轉念間,勉強重回理智,握住胤冰涼的手,胸口卻被大石壓住似的無法發聲,合眼靠在他身上,靜听午夜里風聲輕訴、寒蟬鳴啼……

不知過了多久,他卻渾身一震,仿佛從什麼噩夢中驚醒般,猛然坐直了身子。我一驚之下險些摔倒,他本能的伸手扶住我,心有余悸的環顧四周,又怔怔的打量我,在我目光中尋求安慰似的探詢一刻,才松一口氣,說︰

“凌兒,嚇著你了?朕……朕好像做了一個夢。”

眼楮一眨也不敢眨的看著他,直到他開口說話,確定了這是我活生生的胤,才發現自己依然緊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