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心急火燎的請準去西寧勞軍,皇上卻總是不置可否,把折子“留中”不發。八哥也打算著籌措一次西寧勞軍,我上次東西送得急,很不周到,現在重新整理出要給凌兒的一批年貨衣飾,正好可以一道送去,由我押送物質到西邊勞軍,再合適不過了。但皇上不準,一切都是空想……

正好年羹堯進京述職來了,他從皇上那里親口得了運糧的命令︰就在年前,可以送足三個月的糧草儲備到西寧。

送糧多少,在軍事上甚至重于調兵多少。說得不好听些,有了這些糧草,十四弟要調轉大軍打回京城,勤王登基,再回頭派兵征西,也綽綽有余。

年羹堯如事先信件中約定的那樣到八哥府上拜見時,是我出面的。其他的話都說完了,見他略微失望又仍含期待的樣子,不由心服八哥的馭人之道。

“我還有件東西,想要帶給西寧城中的一個人,卻不能讓她知道是出自我手,否則,她不會收。年將軍可能幫我這個忙?”

“這?年某盡力不負九爺所托。不知是何人?”

“聰明,不問是何物,卻問是何人。對年將軍,這事兒竟無可隱瞞的——是凌兒。”

“哦!”他恍然,繼而釋然,眼神往遠處飄忽了一下,暗帶笑意,想必是想起了他所知道的凌兒。

我交給他的,是六顆大小一樣的夜明珠,因為自身已經十分珍貴奪目,任何的花樣都無法襯托,我指定工匠打造成最簡單的式樣,把它們瓖成了一把發梳。

年羹堯走遠後,八哥從屏風後走出來,搖頭笑道︰“此人人品,堪比魏延、吳三桂。”

“還是四哥調教出來最得力的門人呢,四哥看此人可算走眼了。”

“九弟差矣!人盡其材,雞鳴狗盜之徒亦有得用之處。何況此人有這等大將之才,野心勃勃也是自然的,若能長久駕馭這樣的人,四哥手段可謂非凡。”

頓了一頓,八哥補充一句︰“別忘了,江夏鎮男女老少幾百口人,我們的百官行述,還有九弟你的幾百萬存銀……都是喪于此人之手。”

我知道八哥是為我送出那六顆夜明珠不滿。倒不是為了值什麼,這夜明珠,原本是貢物,可我一看見它們,就想起了凌兒︰不需要任何修飾,它們就能在黑暗中、月光下從心底散發最魅惑人心的光澤……正好送貢物的水軍提督在台灣天高皇帝遠,無人約束慣了,就大膽把這珠子截了一半留給我,剩下六顆貢給了皇上。

皇上老了,相比咱們兄弟心里嘀咕的那點兒事來說,私留貢品算得什麼?何況八哥當時也沒有十分阻止。我懶懶一笑,丟開了此事不提。

十四弟的西邊軍事經過幾次小勝,終于在康熙五十九年一舉收回西藏,策妄阿拉布坦全軍被俘,但連因戰事而萌生反意的喀爾喀蒙古大札薩克策凌,也在觀望中迅速上了請罪書,又準備了極豐厚的嫁妝,把喀爾喀草原上據說最出色的郡主嫁到了京城,給裕親王老保泰做了續弦。看樣子,邊疆大局可算初步平定了。到了冬天,皇上決定順應天下民心,好好慶祝一次大壽和登基六十年,家宴慶壽,就要召回老十四。

“十四弟要回京了。”

“替他安排的壽禮業已備好。”

“……這次不知為何,心中竟總是迷霧重重,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看不清的,前路多艱啊。”

“八哥,我們哪個兄弟眼前不是迷霧重重?我看,皇阿瑪自再廢太子之後,這麼些年,就是在布這個迷局,好讓我們兄弟都摸不著頭腦。皇阿瑪,他老人家到底已登基一甲子了,前無古人啊。”

隆冬時節,地面都結了厚厚的冰,八哥主持戶部,為皇阿瑪辦六十大壽慶典,每天小心翼翼忙得陀螺似的,這天我們從宮中辦事回府路過這郊外,見一群孩童在結了冰的河面上玩鬧嬉戲,不約而同要下轎踩雪走走。

人都遠遠跟著,只我們兄弟兩個在冰上,傍晚時分,郊外村莊已有炊煙升起,匯入陰雲密布的天空……

與八哥商議定後,我們開始比以前更加公開的宣揚支持十四弟。

我在書信中,和平日的言談里,時時處處不忘向我們有來往的親貴及官員提起︰胤“聰明絕世,才德雙全,我弟兄們皆不如”,而且有了之大動干戈為凌兒送東西的先例,再三熱心為胤試制軍備,籌措勞軍物資,也顯得順理成章。

轉眼已是康熙六十年,有了這幾年的鋪墊,老十四回京後儼然已脫胎換骨,因為仍掛著大將軍王的尊號,無論走到何處,都有手下勁裝彪悍的兩隊親兵整齊開道,目不斜視,軍威凜然,然後才是手按腰上御賜寶劍的年輕皇阿哥昂然而來,眾人無不側目,勢頭一時無兩。

八哥對十四弟異常客氣,十四弟偶爾推辭不過,便會無不惶恐且疑惑的笑問︰“八哥九哥,這莫不是要捧殺做弟弟的?”

“捧殺”這個詞,我們心中有數,早年二哥的太子做得還頗穩當之時,索額圖試圖提前擁立太子謀逆案發,給了八哥一個絕妙的啟示︰二哥身在高位,最有效且不著痕跡的辦法,莫過于捧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