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凌兒,和那兩個男孩子一樣,是四哥書房伺候的,既然他們都來了,那個瘸子書生一定也來了——四哥這次竟是有備而來?”八哥低聲念叨著,也坐不住,站了起來。
“我不管還有誰來了,十三弟帶著凌兒,他們兩個在外頭做什麼?”我盯著十四弟問。
“你還見到些什麼?十三弟每次來熱河,都要去塔古寺祭拜敏妃娘娘,這次,他們可有說起別的什麼?”八哥也認真的看著十四弟問。
十四弟輪流看看我們這兩個哥哥,哈哈一笑︰“這下,一車好茶值得吧?不過九哥你也恁的多情了,就記得美人兒,瞧瞧八哥關心的是什麼?要說昨晚遇見他們,還真沒什麼要緊的話,我倒是對那個凌兒印象深刻……”
我和八哥听他細細描述了前夜情景,一時都沒有說話。
“……呵呵,九哥,這丫頭怨不得你惦記,現在我都怪惦記的,想想都遺憾,那天怎麼就沒福跟你們一起听她唱‘蒹葭蒼蒼’呢?”
“大丈夫快意恩仇?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哼……”我無法否認自己的意外,听上去,這樣豪氣干雲的言語,是那個月下練琴的柔弱女子說出來的?她居然能勸解我們那個十三弟。
“原來十三弟為上次戶部的事,至今仍覺深受挫折,四哥想必也是一樣的,咱們雖然算是小勝一局,但這樣看來,四哥已經因此十分警覺了……”八哥看上去比我還意外︰“和四哥的不聲不響相比,我們未免太招眼了些。”
八哥嚴厲的看著我們︰“咱們要仔細了,眼下,太子都好說,最要防著的,竟是四哥和十三弟!”
二哥做太子也做得夠了,四十年,該知足了,誰叫他一生下來就是太子呢?眾目睽睽、眾矢之的,所有人都瞧著他、所有人的心思都圍著他,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事累積在一起,他受得起才怪!雖然之前為了他,皇阿瑪連索額圖和明珠都扳倒了,但滴水穿石、眾口鑠金,多少人從多少年前就開始明里暗中下的藥,總算要生效了。
現在想來,那時我們的躊躇滿志春風得意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們辦得再順利又如何?前有太子覆轍,後來就是我們。螳螂捕蟬,誰知竟是給黃雀作嫁衣裳?呵呵……這就是我們的好皇阿瑪,好兄弟,好愛新覺羅一家!
太子的昏聵讓我們很快抓住了一個機會,皇上與太子發生齷齪,離開行宮狩獵解悶,八哥親自臨了一張十三弟模仿太子筆跡調兵的手諭……
太子被廢,十三弟只被關了幾天,精明的皇阿瑪什麼也沒說,將他放了出來。我們依然不知檢點,推舉八哥立儲的事情在我們的悶頭煽動下,一時鬧得全天下沸沸揚揚。
木秀于林而折,八哥不但沒能如願立儲,反被皇阿瑪斥責,險些招禍。仿佛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我那時才意識到,皇阿瑪他老人家怕了!怕的就是我們如此一呼百應,滿朝歸心!
康熙四十七年春天,八哥經此驚濤駭浪,愈加深沉,雖然他總是忙著溫言安慰我們兄弟,安慰那些因支持他而受到皇阿瑪猜忌甚至貶斥的大臣,但他眼中的陰影日深。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已經不再是我們自幼就無法無天玩慣了的游戲……
胤番外(四)
身邊女子肌膚潤澤,蛇一般纏著我,芙蓉帳下一派昏頭昏腦的香氣,我亦睡得昏昏然。
“九爺!八爺來了!在外頭等您呢。”
我猛然驚醒,推開身邊人,觸了滿手軟玉溫香。這是誰?這不是我夢中那個甚至看不清楚顏面的月下女子。我新納的小妾,去年冬天才由額娘親自說合給我的完顏氏含羞帶笑,妖嬈的捂著胸前︰“爺,您這是抓的哪兒啊?弄疼妾身了……”
頭也不回的胡亂穿衣出門,已經日上三竿,八哥一見我就嘆道︰“我的好九弟,這次都怪八哥拖累了你!咱們一著不慎,已經把自己送到人家刀下了,難道要就此作罷,任人家魚肉嗎?像你這麼醉生夢死也不是辦法,叫我做哥哥的看著,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痛心哪!”
我還有些沒睡醒,呆著臉看看他︰“八哥,你說什麼呢?你從小就是我的好八哥,干什麼我都願意跟著你!咱們現在該怎麼辦?你說個譜兒。”
“我額娘,良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前些日子,我隨意上了道折子,說想請額娘到我府中看看戲,過過生辰,以盡孝心,順便,也能咱們兄弟們在一起開個家宴,和和氣氣說說話。皇上竟準了,還命禮部即刻替我查典儀,協調諸項事務。”
“哦!好啊!那咱們這就把壽宴辦起來,保管風風光光的!我剛得了這麼大一尊金佛,達賴活佛開的光,還有一卷貝葉經,正好給良妃娘娘做壽禮。”
“呵呵,要你那個做什麼?無非是些金的玉的,沒處堆著發霉的東西。娘娘喜歡听戲听曲,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讓咱們府里那些南方的女孩子好好練幾段,弄點兒新鮮雅致的戲、曲子,給娘娘消遣一日,娘娘必定喜歡,就算是盡了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