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到湖邊走一走,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
夕陽沉甸甸的墜在水面上,眼看就要無法抵擋落下的趨勢了,岸邊綠草青青,水中蘆葦叢里飛起幾只捕魚歸去的倦鳥,全都被夕陽的金光染成美麗的橙紅色,湖面水紋一半碧綠,一半嫣紅奪目,可愛至極。
“……主子!主子!”高喜兒小心的在身後問︰“太陽要下山啦!這荒郊野外的,還是回驛館早早兒歇著吧。”
“這麼多人關防嚴密,還有多吉在身邊,雖然出來過幾趟,這樣安靜的走走也難得,你不要?@鋁耍嗆恰糲律攪宋揖突厝?!br/
朝湖水寬闊的一面走去,腳底軟草溫柔,耳畔清風自由,不知不覺太陽已經沉到水面以下,只余一些斑斑點點的金光仿佛從水底努力閃耀出來。
“算了……回去吧。”收住腳步,自言自語,原地轉身。不遠不近跟得好好的宮監和侍衛們也趕緊停下來,待我走過,再重新跟在後面。
太陽一消失,初夏原本輕暖的風立刻有了涼意,隨風飄在耳邊的,仿佛是一管竹笛似有似無的傾訴,清冷、悠揚、無奈、千回百轉……
“高喜兒!”
“哎!主子!奴才在這兒哪!”
“你听見了沒?什麼聲音?”
高喜兒側耳凝神听了一下,又悄悄揮手讓其他人停下、安靜。
“哎!真是的!主子,像是有什麼人在這湖邊吹笛子!”
湖岸早已被嚴密隔離開來了,層層都是地方駐軍和隨我來的侍衛,怎麼會有人能在這里悠閑吹笛?
再細听一刻,吹笛人似乎只是隨意起興,沒有技巧的痕跡,一時高高拔起調子,一時低回徘徊,細不可聞,仿佛深閨美人身上若有若無的幽香,忽遠忽近的挑戰著人抵御誘惑的神經;又仿佛大雪茫茫中,循著絲絲縷縷的清香,讓人忍不住聯想那梅花到底在哪個角落獨自吐蕊?
“這調子……叫人莫名惆悵……”
“主子!您不喜歡?奴才這就叫人去查!”
“說什麼呢?簡直是對牛彈琴……”
後面的侍衛突然朗聲通報︰“直隸總督李大人求見!”
李紱是外官,不能近身隨行,此時匆匆趕上前來,請安道︰
“凌主子!臣方才在後頭剛剛听說,才知塞思黑又在那里作怪,擾了主子清興!微臣這就叫人上島去看看!”
“是他?”回首遠眺,只有粼粼一片水光,哪有什麼荒島的影子?
“回主子!因荒島所處甚偏,四周岸邊都已被看管,塞思黑偶爾有什麼動靜也無甚影響,是故微臣一向並未阻止……”
“不要緊。”
“……那主子的意思?”
“我想去看看。”
李紱一直低著頭,完全不動聲色,退下去後,很快就有一乘軟轎將我送到一處看上去剛建起來不久的簡易碼頭。
荒島上只有兩個粗蠢兵丁在看守,重兵都布置在四周湖岸,我也只願帶多吉和高喜兒上去,但李紱、李衛職責在身,一定要跟著,最後還有一艘船跟在我們後面進了湖,據說是粘竿處侍衛。
艙中听到越來越近的笛聲,斷斷續續,有一陣停頓之後,突然調子一轉,吹起了一首好像很熟悉,卻又在記憶里很遙遠的曲子……高遠、慷慨、深情、哀而不傷。
“皚如山上雪,皎似雲中月……白頭吟。”
“哎?主子說什麼?”李衛好象全身的弦都崩緊了,一有動靜就四處張望。
湖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映出一彎明媚的月牙兒,在薄紗般的雲中笑彎了眼。
了劫(下)
荒草中的石子路一看就是剛開出來不久的,四周蟲鳴唧唧,此起彼伏,塌了一半仍能看出舊時規模的老宅子陰惻惻一如鬼宅。
侍衛們打起無數明晃晃的燈籠火把,荒涼的水中孤島忽然人聲喧嚷,笛聲被驚擾,嘎然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