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多次試探無果,我終于忍無可忍了︰“你到底覺得岳鐘麒怎麼樣啊?老是來找我打听西邊戰場消息,又不肯承認是在問他,你還是阿依朵嗎?我都幫你打听過了,岳鐘麒20歲時由家族做主娶的妻子,沒兩年就疾病去世了,後來一直東征西戰,沒有再成親呢,你想想,名將之後、武藝高強、有勇有謀、英武挺拔……又封了大將軍,你再不打他的主意,肯定會被別人搶了。”
阿依朵皺眉望著遠處︰“他們漢人有一種東西,叫‘禮法’……”
“就是傳說中女人被陌生男子摸了一下手就要自斷手臂的‘禮法’?阿依朵你也听說過那種東西?”我是真的很吃驚。
“哎!岳鐘麒是漢人嘛!再說我家里還有個被貶在家的老親王呢!你問我,我倒問你,還能怎麼樣?煩死了……”
阿依朵煩躁的甩甩頭不肯再和我羅嗦,跑出去找馬兒散心了。
岳鐘麒在西邊帶來的第一場勝利,為雍正二年開了個好頭。
三月初九,青海大捷。岳鐘麒率軍出擊後,于歸途殲敵二千,使敵無哨探,蓐食餃枚,宵進一百六十里。黎明,抵羅卜藏丹津駐地。叛軍尚未起,馬皆無餃勒,倉皇大潰。羅卜藏丹津“衣婦人衣”,遁走,擒其母及妹夫等。本日,年羹堯奏報大捷。
羅卜藏丹津既敗,西邊又用了一段時間妥善安置邊防︰設立官員,留兵駐守,又調蒙古兵、派滿州兵進駐,將土地交給當地蒙古人居住放牧,分明地界,避免糾紛……雍正二年間,西部大局基本安定,雖後來仍有叛軍殘部偶爾騷擾,有岳鐘麒在西疆駐守,芥末之眾再也難以形成大患。
胤的統治得到了進一步穩定,看似朝局平穩了些。暑熱剛褪,仍然是在南方荷花依舊盛開的秋天,年羹堯安穩了西邊布置,奉命進京陛見,途中,總督李維鈞、巡撫範時捷跪道迎送,至京師,行絕馳道,王公大臣郊迎,當真是風光無限,一時歌功頌德之聲不絕,繁華熱鬧不堪,我卻只帶著多吉和粘竿處一隊身手不錯的便衣侍衛,悄悄南下了。
“凌兒!你……皇上怎會又準你出宮來?”
鄔先生突然抬頭見到我,驚喜交集。因為又有一項叫做“耗羨歸公”的改革要交給李衛推行,李衛如今升了兩江總督,衙門仍設在南京,在這座百年老宅後花園書房中,我見到白發蒼蒼的鄔先生舉手扔掉手中書冊,瀟灑自如,目光敏銳,精神矍鑠,才重重的放下一顆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听皇上安排我南下的關防時,簡直不敢相信呢,皇上說過不再讓我出宮的……”這是真的,說“居然”,就是這個意思︰“我去年就惦記著先生身邊沒有穩妥的人服侍,又怕你一起興就又去哪里雲游,再也找不到,秋風一起,突然特別想念江南,心里一急,就深思熟慮,想盡辦法……居然真的又說服了皇上!”
總算輕輕松松的身在江南了,而且沒有什麼大事,我可以四處去玩,想想都叫人心情愉快,于是又補充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皇上沒有封成我貴妃,加上現在年大人進京敘功,年妃在宮中風頭無雙,他總覺得虧欠我點兒什麼似的——我才不像他那樣小心眼兒呢……”
“呵呵,那個我也听李衛講起了,無妨!”鄔先生爽朗的搖搖手說︰“若皇上不甚在乎,聖綱獨斷,硬要下旨冊封,也不是什麼難事。皇上登基以來,流言何其多?但皇上要封賞或貶謫的人,哪一個最後沒有按皇上的意思辦?正是因為沒有冊封你,凌兒,足見皇上對你愛護備至,患得患失、投鼠忌器……”
……鄔先生說話永遠這麼深奧。
無意中說出“何苦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受煎熬”時,我就曾隱約感覺到胤受到了觸動,但只是慶幸,他終于明白了我什麼不想去爭那一口閑氣,而只願平安是福。像鄔先生說的這麼清楚透徹,我卻從沒想到過。
當下欣慰的說︰“鄔先生,我在京城,特別是在皇上身邊,經常想,要是時時能和你說說話多好,總能長點兒智慧,腦子也清爽有條理。現在朝中好多事都一團亂麻似的,還能整日氣定神閑的,恐怕只有方先生了。”
“青海大捷,革新推行也還算順暢,事事有條不紊,怎麼至于一團亂麻?”
“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被問住了,努力思考回憶著,是啊,好象大局看上去都還算好,為什麼我印象中皇帝、親貴王公、大臣們總是鎖著眉頭,陰沉著深不可測的眼神?
“哎!我沒有那個政治頭腦,但我只感覺進乾清宮的人沒一個簡單的,還都有很重的心事……鄔先生,你不知道,我本來圓明園住得好好的,可皇上說習慣了讓我伺候筆墨,又在清宮給我安排了一間屋子,你知道的,就是那個乾清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