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胤祥神情不豫,似乎很替我不滿,倒惹我展顏一笑︰“十三爺,皇上至今不對我說起此事,想來確實不能了?”

“嗯……過年嘛,宮內外諸多禮儀,祭天地、奉先殿祭祖……少不了的儀注,都要按品級辦事,妃嬪、王公大臣妝戴都分品級的,現在就得都辦下來,再拖下去過年就不像樣子了。他們還有個壞心,拖得久了,惹得外間猜疑,民間流言是止不住的,就更有話柄了。可皇上還指望著他們辦事兒呢,總不能一下把官兒都撤換了……這事兒里面是老八老九搗的鬼,還說皇上應遵列祖列宗成例,顧及民間清議和朝廷臉面,京中一些窮官兒,讀了幾年書,上了點年紀就自認‘大老’,廢話最多……”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已經大致明白,心平氣和的勸道︰“十三爺,想必里頭還有些不好听的話吧?你不講我也明白,我在宮里的名聲,本就壞得不能再壞了。”

想了想,真的可以不理睬那些見鬼的規矩了,頓覺渾身輕松,連笑容都自在︰“八爺也怪好玩的,哪怕只能讓皇上不痛快一下子,他也要試試,跟小孩子家斗氣似的。”

“皇室無家事,自古如此,自從聖祖爺開博學鴻儒科,在京城蓄養一批文人名士,‘清議’向來能主導了天下士人輿論,就算皇上這般殺伐決斷,也不能不考慮其影響,民心是大清立國最要緊的,如今上有祖宗成規,下有民間清議,中有官員抵制,我看我就不要冊封什麼勞什子了,不信,問問高喜兒,听說要冊封之後,我可曾為此高興過?”

“啊?主子……”高喜兒在一旁听得愁眉苦臉,倒象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其實我也多少猜到了……只是凌兒,何苦妄自菲薄?”

“不對,若以為我是妄自菲薄,就猜錯了。正因為不肯妄自菲薄,才無謂什麼位份聲名。我連他是不是皇帝也不在乎,怎麼會在意自己的那些虛名?無論什麼時候他需要我,我總能在他身邊,于願足矣!”

說得順口,沒有來得及衡量這些心里話的肉麻程度,見胤祥蹙眉顰額,無言以對的感動狀,才意識過來,立刻覺得臉紅了。

安靜的尷尬。直到想到那朵雪蓮,想起喀爾喀蒙古、博格達雪山,還有我們兩人在那高天闊地中的無話不談,心中方覺坦然︰在宮里,這話除了他,還有誰能明白?

對視良久。胤祥終于站起來,低頭望著我,溫柔異常︰“平生意,為誰痴?凌兒,胤祥此心,感同身受。”

似乎又嫌自己多言失態,干脆一轉身揮揮手往外走了。

平生意(下)

傍晚,胤一個人踱回後殿,我正站在檐下出神。

“凌兒。”他莫名其妙的順著我的視線瞧過去——當然除了一角染滿斜陽余暉的天空之外什麼都沒有。

“皇上,你看什麼呢?”胤這樣的男人也有這樣可愛的一面,我笑。

“唔?你在想什麼呢?”

“我……听說圓明園里的雪球要生小貓了,挺想它的。皇上怎麼過來了?不是吩咐過了晚膳送到前面去嗎?”雪球是一只波斯貓,懶洋洋又愛粘人,很招人喜歡。

胤笑著打量我一下,習慣的撥過我鬢邊散發,拉著我手進了西花廳,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折片遞給我。

打開看了一下,寥寥數語是上諭的語氣,那筆圓滑端正的字是張廷玉的,上面還沒有朱批和用印,是一張擬好的草稿,里面大約意思與我料想的不差︰冊封後妃。為示鄭重,皇後的單獨用了一張,無非是些毓華淑惠、恪儉至孝的官方砌詞,並稱,皇帝為盡三年之喪,取古人“倚廬”的意思,齋居養心殿,皇後遵太後遺命,也移居養心殿,同守聖祖和太後之孝雲雲。

“正好呢!凌兒正想求皇上,就賜我住在圓明園,皇上,您就準了吧!”

“凌兒……”胤無奈的搖搖頭,恨恨道︰“老八就是要朕處處受制,外頭官員陽奉陰違不說,連個自己家事都要插手,當年在我雍親王府時,怎能有這等樣事!”

“可如今您是皇上了呀!再者,我是真的不喜歡住在宮里,威嚴氣象,處處紅牆,叫人氣悶,夜里又幽幽冷冷的,叫人心里發寒……”

“有朕在,你也怕?”

“也不算害怕,就是打心眼兒里不喜歡……”

“朕打算重新修整擴建圓明園,像聖祖爺的暢春園那樣,時時都可以去住,你不是喜歡江南景致嗎?除了關防設施,樓閣山石都從甦州調工匠造,現在就繪制草圖,等西邊戰事結束便可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