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象中還快,高喜兒還有兩個侍衛托著托盤回來了,拿去一個首飾,換回三個托盤︰一個里面裝著一掛朝珠,一個里面仍是我的發梳,最後一個里面是厚厚一摞銀票。
“回主子,李大人當朝珠的當鋪將朝珠送了回來,這是共計十二萬兩銀票,各位官紳留有名單在此進呈,他們托奴才代為稟報︰此物他們一致請求重新獻給主子。”高喜兒拿來一張紙,稍微掃過一眼,上面有一些名字似曾相識,但對他們背後所求卻一無所知——但胤會清楚的——我徒勞的左右看了看那些不在人視線中,卻永遠無處不在的粘竿處侍衛。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秦淮河里淌著的莫非都是金銀?”我折好名單,小心收起來,“去告訴他們,感謝他們對災民的賑濟,和對大清邊關將士的支持,但他們若有觸犯過大清律,這些銀子是沒用的,我只能勸他們,早日彌補犯過的錯事,我不想看到他們無辜的家人……特別是孩子,因他們的罪孽而受連累。還有,既付了錢,就該把這東西拿去。”
那無時無刻不像在燙手的首飾就這樣打發掉了,我自覺滿意,拿起那堆銀票正要交給李衛,一直沉默的鄔先生突然笑道︰“這大小的夜明珠,五六千銀子一粒,六粒一樣大小世所罕有,可謂有價無市,但轉眼就能賣出十二萬銀子……呵呵,凌……主子,這生意做得!”
“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主子,真要把它們都給我?……”李衛瞪著銀票。
“拿去吧,兩位先生在此為證,這銀子是我的,私下交給你,不入官登記,所以,想怎麼用都歸你。不過我的意見呢,先賑濟災民……不!記得先贖回你和翠兒在當鋪里的所有東西,還有,千萬記得,給翠兒多打幾件象樣的衣服首飾,在你府里這麼幾天,瞧她那套頭面首飾還是康熙五十年時在雍親王府戴的,哪像個誥命夫人?她從小就跟著你不容易,別委屈了她……”
李衛的臉都紅透了,鄔先生在身後輕輕笑了笑。
“咳……那個,先賑濟災民,剩下的籌軍糧。和你平日里做的一樣,送到西北,皇上讓你來這天下糧倉之地不就是為此嗎?”我連忙收回話題。
李衛剛緩過氣,吶吶點頭答應,方苞又笑道︰“李大人,當初一咬牙當了朝珠,如今賺了夠本,這樣筵席,多少都請得了吧?”
一向口舌伶俐的李衛也不說話了,只剩下小心翼翼捧著銀票傻笑的份兒。
北上的路途快得出奇,只用兩天就穿過山東境內,進入直隸,方先生中途要求下車查看了兩次黃河秋汛災情,而我甚至沒有再往外張望過一眼。
手里拿著兩張紙,忍不住反復打開來看,每次打開後卻又後悔把它揉皺、摺壞了。
那天清晨分別時,我絮絮囑咐了李衛好一陣子,因為眾目睽睽,我不能說,讓鄔先生等我明年再來看他,只好對李衛說,因為日子太短,物色不到好的書童和丫鬟服侍先生,就不要再放先生到處去雲游了,先留在他府里一、兩年,方便照顧,也可以幫他出出主意替皇帝辦事。
而鄔先生總算把反復斟酌過的方子遞給了我。見先生的第一天,我就把特地謄抄的厚厚一摞胤祥的醫案包括藥方交給了他,而他大半個月反復研究琢磨,才得出了這麼兩頁紙的方子,還有一句話︰
“藥是醫身的,卻不醫心。樂天知命這四個字,最是難得,十三爺,甚至其他各位‘爺’們,哪個不是如此?還有皇上……凌兒,你若能時常讓皇上放心一笑,酣然一眠,何須靈丹妙藥?”
樂天知命?可這就是他們的命。只能盡人事,听天命了嗎?又攤開那張紙,深深淺淺的折痕,折的仿佛是我這顆淒然問天的心。
“主子!主子!皇上御駕在豐台大營,等著接您和方先生呢!”高喜兒樂得顛顛的,騎馬來回報信兒去了。
……
“皇上……奴才方苞,謹報以此老邁殘軀,無顏忝受聖祖爺與皇上天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