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要派許多侍衛嚴密看守?我連忙解釋︰“現在已經七月下旬了,暑熱只是每天午時前後,七月流火?,夜里已經涼下來了,侍衛嘛,帶著多吉就夠了,當初在草原上,身邊只有他一個,千軍萬馬也過來了……”
“難道朕還會讓你去犯險嗎?”胤嚴厲起來,“朕會考慮周全。”
吐吐舌頭,不再多嘴,反正不用多久,我就可以出宮去透透氣了……而且,第一次沒得玩沒關系,只要能表現好,有了第一次,我一定能創造出第二次……
?七月流火︰出自《詩經?國風?豳風?七月》
它的意思常常被誤認為現代語中的字面意思——天氣炎熱,但它的真正意思是“七月,心宿在天上的位置已經西下,氣候涼爽下來”。
火(古讀如毀),或稱大火,星名,即心宿。每年夏歷五月,黃昏時候,這星當正南方,也就是正中和最高的位置。過了六月就偏西向下了,這就叫做“流”。
归去来(上)
八月是京城最叫人神清氣爽的時節,剛剛下過一場雨,偷看一眼京郊風景,路邊蘆葦瑟瑟,喬木落葉從車窗上飄過。一葉知秋,此時南下,原本可期待江南湖泛秋波,最後的荷花努力盛放,美味鱸魚上桌等種種好處,我肩上卻沉甸甸的如負重擔。
臨走的前一夜,皇帝用過晚膳還不肯走,賴在後殿東看看西走走,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晚上我沒有“差使”,不用再按規矩妝扮,坐在妝台前讓宮女取玫瑰油來擦臉卸妝,胤踱過來看著,突然問道︰“玫瑰露帶著沒有?南邊八月里還熱著呢,路上調一盞玫瑰露喝,不比驛館里的茶強?”
高喜兒立刻極伶俐的答了一大串話,我不耐煩,對著鏡子說︰“哪里就嬌貴成這樣了?從前在喀爾喀,送去那麼多東西,倒有一大半用不上,就扔在那里了,何必呢?”
見胤皺著眉還要指點什麼,又覺好笑,順手拿了把發梳別在頭頂,起身往外趕他︰“好啦,皇上,操心起這些來還有個完?你不是要去軍機處會議嗎?大人們恐怕都已經到了。”
“哎……等會兒。”他不肯走,反而揮揮手把宮女們和高喜兒趕走了,替我攏攏頭發道︰“這小玩意雖好,就是顏色太素了,你戴著卻越見神采,年羹堯這奴才有些意思……”
頭發上松松別著的,正是在西寧時年羹堯送的那只首飾,因為那幾顆珠子本身已經太突出,大概什麼花樣都難以與之相襯,打制的人索性就簡單把珠子瓖嵌起來,反而雍容雅致。連逢國喪,這正是最得用的素色首飾,我也樂得經常戴它,但此刻胤的語氣不對︰這幾個月,他人前人後都稱“亮工”以示親信,為什麼背著人卻突然叫起年羹堯的名字來?
“鮫珠雖不比東珠那樣僅為貢物,民間不得留存,但其在深海取之不易,非尋常海珠可比,民間也極少有,康熙五十七年,台灣總督才進了六顆。只是我卻听說,這珠子原本有十二顆,但有人先孝敬了老八府上,只剩得一半兒獻給聖祖皇帝……是故,當初一見便知,這想必就是那傳說中的另外六顆了。”
胤圈起手指,滿不在乎的彈彈那幾顆珠子,順便按住我要拔下它的手。
“……皇上,那之前為何不告訴我呢?我不戴它就是了。”
“不過一玩物爾!何足道哉?”胤笑得一如在朝堂上面對群臣時的霸道睥睨,隨意坐下,拍拍坐榻之旁,示意我過去,“朕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誰的不是朕的?它戴在你頭上也不算埋沒了,朕瞧著喜歡。”
站在原地,想著當時年羹堯與九爺府的交往,心思漸漸凝重起來。自從開始準備這趟南行,胤哪怕三言兩語的指點也大有文章,早知道要打點起全副精神做他的耳目,我也不會出這個餿點子了,雖然,我是真的很想去看看想念已久的鄔先生。
年羹堯素有狼性,貪婪多疑,私下里,胤甚至拿貪心而滑頭的策凌與年羹堯相比,但現在正是年羹堯看上去最受寵信的時候,朝內關于他驕奢荒淫的怨言四起,皇帝總是假裝听不到,眼下看似不相關的,卻又提起當年舊事……
“皇上憂思何重啊……自皇上登基以來,朝中勢力格局早有嬗變,再者,皇上之前手握糧草,于千里帷幄之中,左右十四爺西北大軍不敢妄動,難道此時反而有所顧慮?”
“呵呵……倒真成議政了,凌兒,朕本不願讓你知道這些的,但你竟成了朕無名有實的‘近臣’,朕憂患之重,你應深知,說這話不過想囑咐你,此行速去速回,休得讓朕又生憂患,事情能辦成幾件,倒是其次。今晚軍機處會議恐怕要熬夜,明早乾清宮朝會,也不能送你,得這麼個空兒,不得不羅嗦幾句。”
說完見我肅立當地,苦思冥想,又收起幽沉的語氣,走過來摟著我肩湊到面頰上嗅著,耳語道︰“可別叫朕再嘆長相思了。”溫暖狎昵,叫我心中一松,罷了罷了,總之是心甘情願為他,最後做些什麼,算計何及?
官道筆直平坦,每隔二十里有館亭,五十里就有驛站,每到一個較大的城鎮更有豪華如大臣府邸的驛館,這些都是康熙年間為多次南巡一次次增設修繕而成的,沿路殊無樂趣,怪不得康熙只喜歡犯險微服出游,能走水路就不走旱路,這些設施倒方便了來往商販百姓和官差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