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兒會跟你這等人閑話?——呸!別以為那時候我年歲小就不知道你干了什麼下作事兒!真是龍生九子子子有別,我竟攤上你這麼個兄弟!專使那些黑心污爛的卑鄙手段害人,皇天有眼,你就不怕現世報!”
胤臉上微微變色,收起笑容︰“十七弟,你還年輕,說的是氣話,做哥哥的不跟你計較,但你可不能總是這麼冤枉人哪,九哥知道你惱我,也一直沒得機會向你解釋,但勤嬪娘娘……”
“你再敢提我額娘名號半個字!”胤禮額上青筋迸現,被血染得殷紅的劍尖轉眼就直逼到胤前胸。
我正詫異,胤禮怎會失態至此,原來是內有隱情——這兄弟兩人顯然還另有一段極大的仇怨。平日的胤禮,豐神俊郎、文采風流,人稱“小八爺”,眼下卻怒發沖冠、七竅生煙,那樣子恨不得立刻生吞了眼前的“九哥”。
原本躲在一旁的侍衛和太監眼看事態惡化,忙一哄而上阻攔胤禮,胤低頭一笑,不再理睬他們,重新轉身看著我︰
“我要去西寧了,凌兒……節度使府後花園對嗎?四哥總不能連你住過的屋子都不準我住吧?”
“什麼?”就算已經知道了歷史的走向,這個消息還是很突然,這場較量是怎樣分出了高下的?
“你還在這里做什麼?敢隨我到皇上面前說理去?!”胤禮手中的劍被一個侍衛搶了下來,被太監架著胳膊仍瞪紅了眼向他九哥怒吼。
胤很慢很慢的後退,終于微微一笑拂袖轉身,看也不看胤禮,從他身邊大步走過。
“蒹葭淒淒,白露未?。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ak蔞?又雷棖矣遙凰縈未又鷦謁b……”
不知什麼時候起,霧已稀薄,胤悠悠吟唱,步上橋頭,一個身影立于橋上,在他前方凝立睨視。
胤禮也跟了上去︰“十三哥!他……”
胤祥目光微動,胤禮不再說話,一跺腳追著胤而去。
“凌兒。”
宮人侍衛如鳥獸散,胤祥在身邊輕聲喚我。
茫然看看他,他神色認真得像在對我進行科學研究。
“我……沒事,只是,有點……迷惑?……”
相對無言,耳邊重又響起樹梢婆娑風聲,鳥兒在枝頭啾囀鳴啼。
“霧清了,日頭要曬起來了,回去罷。”
……這就是他的結論?
一抬頭,胤祥也走了,侍衛和宮監正簇擁著他上橋而去。
霧果然都沒了,春日溫煦的陽光重又淡淡穿過樹枝,灑在身上,圓明園的景色魔術般清晰的浮現回來,遠處的湖岸,腳下隨風輕擺的草,身後覷眼觀望我的如意和高喜兒。
那白霧氤氳的混沌呢?一切褪去得太過迅速,我簡直無法分辨那到底是不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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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這些都來自于前章注過的《雍正朝編年》,史料原載。這一部分,無論雍正還是乾隆都沒有必要改動,應該是比較可信的。這已經是非常文言化的官方語言了,可見當時雍正被八爺黨勢力掣肘,無法施展拳腳的程度,和他的極度憤怒。
流光(上)
雍正元年三月二十七日,雍正皇帝終于可以啟程,率王公大臣送大行康熙皇帝靈柩至遵化皇陵下葬。
在這前一天,胤啟程前往西寧,在聖旨中被怒斥的勒什亨和烏爾陳兄弟與他一道被發往——都由粘竿處侍衛“陪同”。至此,雍正皇帝賦予“粘竿處”這個特殊部門侍衛的特殊權力開始為朝野上下所注目。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康熙皇帝的大禮又必須盡快進行,胤臨行前一天忙得沒有合眼,但他居然沒有忘記他的承諾,于是我順便見到了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