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氣氛有些僵持,說到底她們代表的是太後的意思,放不下架子,最後妥協的結果是,秦順兒親自陪著她們“先看看”,再回去向主子討主意定奪。
宮女打起簾子,我微笑目視秦順兒微微點頭,感謝他剛才在慈寧宮的照顧,此時也不便說話,他又恭垂雙手一躬身,才隨嬤嬤們進來。
隨便轉了一圈以示完成任務後,她們由秦順兒送著往外走,客套間還不甘心的說著︰“咱們回去稟報太後老佛爺,看她老人家的意思,不過這幾天罷,皇後娘娘必定是要搬過來的……”
“朕還沒冊封皇後呢,哪兒來的皇後娘娘啊?”
還是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有用,眾人如聞晴天霹靂,立刻噤聲跪下,參差不齊的磕頭呼“萬歲”。
我也連忙迎出去,胤臉色比剛去慈寧宮時更差,險峰峻崖後黑沉沉的孕育著一場暴風雨是什麼情景?相信眾人都感受到了這平靜語氣下的“低氣壓”。
結結巴巴的嬤嬤們說不清楚,秦順兒幫著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胤似听非听的,踱到我剛才坐的西暖閣外間窗下,拿起茶杯就著我喝剩的茶要喝,我連忙伸手捂了一下,水已經溫了,于是輕輕把杯子從他手上取下來,示意身後的容珍去換熱茶。
“啷”一聲,胤把手邊的杯盞往地上一掃,全殿人連我在內無不嚇得渾身一震。
“朕忙了半天下來,連口熱茶也沒得喝!倒有一群奴才在朕住得好好的西暖閣指指點點?嗯?誰給你們的膽兒?!你們也想讓朕在紫禁城住不安穩?”
胤在太後那一定踫了不小的釘子,此時生硬陰冷的語氣里有隱忍的怒火未消,幾個嬤嬤嚇得呆了,伏在地上只知道磕頭求饒,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容珍雙膝一軟也跪了下去,干脆抖抖的趴在地上去揀碎瓷片。
胤氣得無話可說,又騰的站起來在室內來回踱步,因為嬤嬤們剛看過,幾進內室的簾子都還沒有放下來,他隨步邊走邊看著,好象還在想什麼,站在大座鏡旁邊,突然停住了,朝里面指著︰“誰把朕囑咐掛上去的畫兒弄壞了?”
里面只有一副畫,就是鄔先生所作,那副踏雪賞梅的,我也過去一看,只是畫掛得歪了、畫紙有些細小的褶皺而已,可能是打掃清潔的宮人疏忽也不一定,他這是心情不好拿事情發作嗎?我還從沒見過他這樣子,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好,他已經朝身後一揮手︰“跟你們怎麼交代的?掌嘴!”
眾人還在發愣,他轉身又指著秦順兒︰“你在敬事房就是這麼當差的?掌刑太監呢?還不給朕把這幾個眼里沒王法的刁奴拖下去掌嘴?”
這才反應過來的幾個老嬤嬤立時哀叫連天,求饒一片,隱隱听見有人在說“太後”的字樣。
“有多叫一聲的,既多掌十下!還敢在朕跟前稱太後?朕倒要問問你們怎麼服侍的?竟讓閑雜人等天天鬧得太後寢食不安!太後要是有個什麼,朕拿你們殉葬!”
秦順兒看看胤臉色,往身後一揮手,幾個太監進來把老嬤嬤們往外拖時,胤手指往地下一點︰“還有她。”
四個老嬤嬤連容珍被拖了出去,“一、二、三……”唱刑太監揚著尖細的嗓子開始唱數,夾雜里啪啦的掌嘴聲就在外面響起。宮內女眷通常不施杖刑也就是“打板子”——因杖刑中為避免作弊,都要扒去衣服,亮出脊背和下身直接受刑,清朝極其封建,自然不能這樣“有傷風化”,所以宮女和嬤嬤會受到正式由敬事房掌刑並記錄的唯一刑罰就是掌嘴,皮肉之苦自然厲害,更是極大的羞辱,這幾個老嬤嬤本來年紀就大,看樣子平時又是有些地位的,這樣一鬧今後還怎麼在宮內處事?
胤絲毫沒有就此喝止的意思,沒說要打多少,就只能一直打下去,我又無法忍受了,小聲試探︰“皇上?”
“唔?”胤還在板著臉想心事,見我叫,看看我又看看外面,先抬手示意我不要說話,自己回頭吩咐道︰“走走走,都給朕弄遠點,這麼鬧著養心殿還辦不辦事了?從現在起,每個人再掌嘴五十,秦順兒要親自瞧著。”
只是把她們拉到這里听不見的地方去受刑?眾人走後,我連忙向他說︰“那幾位嬤嬤上了年紀,再打下去怎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