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他自己顯然也很滿意這個效果,看看眾人沉默的臉色,換了個悲戚的語氣︰

“太後,他在做什麼,您都看見了,您也知道,現在宮內宮外無不流言紛飛,說原本是……所以他一登基就全城戒嚴,所以他最後讓他那個狗奴才叫狗兒的,只給我十萬大軍每次供應三天的糧草,十萬雄兵困在關外,卻被年羹堯帶著三千人在後面逼著我獨身連夜回京,連我身邊這麼一個說話的人兒都搶了去……額娘你想想你十四兒的處境,現在就算我再韜光養晦,外間流言卻難止,他終會……除了我這個禍根的!”

“不……兒你在說什麼糊涂話呀?不會的!”太後之前臉色慢慢的有些發青,好象是呼吸不暢的樣子,听到這里已經是老淚縱橫。

“額娘!我原本就不想做什麼皇帝,西邊又有叛亂了,只要讓我帶著凌兒,胤願和九哥一起流放,仍回西寧去,浪跡天涯,戰死疆場,馬革裹尸,也比不明不白冤死在他手上強啊!”

這些話要表達的意思是很在情在理的,不要說太後,連我這個旁人也听得悚然動容。只是,仍想通過太後施壓,讓他回去帶兵,足見其復起的野心未泯。

太後現在已經完全被她小兒子的一番言語揉搓成一個手足無措的母親,抹了一陣淚,先示意後宮女眷們走。

香風陣陣,從我身邊踩著花盆底兒至少過了有十個女人,這奪夫之恨可恨得緊了,胤不多的後宮妃嬪居然應該來得這麼齊——不要以為我不在意就是一點不放在心上,他的那拉氏、鈕鈷祿氏、年氏、馬氏、齊氏……我可都已經能數上來了。

她們走後,太後才想起我︰“叫她外面跪著去。”

被太監催著,腳卻有些麻,險些沒能站起來,允眼見太後被自己說服,態度松動了,一下又變成了一個孝子,跪在母親面前執手輕喚,哪還想得起來剛才對我裝的痴情形象?苦笑一下,軟著膝蓋移到外頭接著罰跪去了。

春寒料峭,黑心太監又指給我一個偏殿與正殿之間走道的地方,跪在冷硬光滑得冰一樣的青磚地上,北方本來就風大,穿堂風一刮,跪也不容易跪穩,搖搖晃晃了一陣,只好悄悄把手藏在袖子里撐著些地,人很快就凍僵了。

朝會已經結束了,但按照我多日“听政”的經驗總結,胤應該還在忙著留幾個上書房大臣下來寫旨並敦促實施,不太可能指望他很快發現然後來解救我,但我還是滿知足的,身在京城、皇宮,身處眾人權力與愛憎的旋渦,沒有過幾天甚至幾年才被人在什麼井里發現尸體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胡思亂想抗著寒風,突然一個小太監踏出殿門左右看看,然後匆匆跑過來,從袖子里往我膝蓋下塞個軟墊,小聲說︰“秦主管已經去稟報皇上了,主子忍著點兒……”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走了,鬼祟而伶俐,倒好笑的,雖然不知道哪里又有一個“秦主管”,但迅速把膝蓋移動到軟墊上,頓時又覺得可以忍受上一陣子了。

沒忍多久,允出來了,抬頭正好看見他陰著臉想著心事,但嘴角是有一絲笑意的,他們母子的密謀顯然做出了什麼對他有利的決定。

允站在門口想了一小會,又邁步似乎要走了,左右看看時才發現一旁還有個我,這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踱著步子過來,慢慢說到︰“哪個黑心宮人眼色也不會看,把個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兒放在風口上凍著,你腳確實不好受凍的,起來罷。”

“這跪,是奉了太後之命的,謝十四爺好意。”我不動。

“哦?凌兒惱了?呵呵……走吧,別倔著了,你如今在深宮里頭,四哥又不讓我進,見也見不著的,難得瞧見一次,總不能放你在這跪著不管吧。”

“這麼說來,還真對不起十四爺一番好意了,連九爺都能不止一次的到養心殿來,進前後殿如入無人之境,十四爺真是費心了。”

“哦?”他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八哥九哥自然不同,只是他們也不提攜一下我這個弟弟,倒真要去問著他們了。你還跪著說話?我可不敢當。再者,怎麼說,你腳上的傷也是我親手調理的,要是又凍壞了,不是糟蹋了我那麼多日子的辛苦?”

一想起那大半年時間里,他每天不嫌藥膏之髒污,換包扎之麻煩,直到治好傷為止,我立刻心軟了,當時那傷若不是落在他手里,後果堪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