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又被放下,太後並不和我說話,也不叫我起來,好象是在接著她們之前閑聊的話頭,徐徐說道︰
“所以我說你們小孩子家,出閣前又個個都是千金小姐,寶貝似的養在深閨里的,哪里見識過那有一等下作女人,專會做個狐媚樣子,就是眼神兒這麼一來一去,都是會勾人的。你們可知道那些樂戶、賤民是做什麼的?在家時,你們父母再不會教你听見這些個事兒的——只听听也怕污了耳朵!那些個卑污見不得人的手段,原也不是你們該知道的。”
胤已經詔告天下,廢除賤籍,並且為“賤民”正名,她們還提這話,顯然是為著羞辱我而來。我最初的賤籍身份,到現在還有誰知道,並且敢告訴別人?自然是當年的福晉,現在的皇後。只可惜,“賤籍奴才”之類的話,胤原本就是最听不得︰我的旗籍身份是胤親自去辦的,涉及到當時他違抗康熙旨意,在八爺黨仍然存在的今天,依舊是不可泄露的機密。若胤知道了還有人在提這個說法,對太後自然是沒什麼好說的,只怕皇後很討不了好去。
何況,這樣的羞辱完全不在點子上,我也完全不必和這樣一群古代女人一般見識,于是好整以暇的跪直了身子,靜听下文。
“我知道,皇上自幼就是個冷人兒,你們都怕他,更從不敢勸著他什麼,但現在皇上已經登基,家事也即國事,須得把後宮事務管起來,以分皇上國事繁忙之憂。那拉氏,雖然現在後宮妃嬪尚未正式冊封,但你當年是聖祖爺指的,登了咱愛新覺羅家玉堞的福晉,現在自然是皇後了,皇上政務辛苦,沒有妥帖的人照顧也不象樣,我看……年氏也一道吧,你們兩個搬到養心殿後殿去住,那邊兒東西偏殿住著又近,正好服侍皇上。”
“啊……?喳!”那拉氏大喜過望,連忙拉了一個女子給太後磕頭。
“只是……”磕完頭,那拉氏又假意為難的低聲道︰“那西暖閣,現在住著人了……”
“顧嬤嬤,你替我問著她,她怎麼進的宮,進宮之後住在哪兒?”太後說。
顧嬤嬤得了令,走到我面前,我不等她說話,平靜的答道︰“回太後話,臣妾赫舍里氏,是隨十四爺,從西寧回京的,回京後,李公公在潞河驛將臣妾接進宮,一直住養心殿後殿西暖閣。”
“那皇上呢?”太後立刻追問,怒氣隱隱。
“皇上……也住西暖閣。”
“你听听,你們听听……”太後氣喘起來,聲音也微微發抖,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老佛爺您別氣,您剛才說的可不是?那般下作狐媚子,哪知道什麼廉恥啊?老佛爺可犯不著為這個氣壞身子。”那拉氏連忙端茶捶背,一邊揚聲道︰“容珍,你來說。”
“是,太後,皇後娘娘。”容珍一直隨我跪在後面,听見叫她,口齒清脆的說道︰“凌主子進宮之前,皇上就命奴才們收拾好了西暖閣,凌主子進宮以來,一直住在西暖閣……夜夜侍寢。”
太後顯然是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喝了一口茶才怒道︰“什麼主子?什麼人都叫得主子的嗎?你這奴才在宮里當差也這麼沒上沒下?有我在呢,誰還是主子?!”
“是!奴才也是不敢違皇上之命……”容珍連連磕頭。
那拉氏也“感嘆”道︰“這麼不知羞的女子當真罕見,可憐十四爺,居然還念念不忘……”
這下煽風點火了,太後把茶盞往炕桌上重重一放,茶盞都抖得叮當亂響。
也不知會怎樣處置我?正在等待,卻“說曹操,曹操到”,十四爺胤,應該是“允”,突然怒氣沖沖的直闖了進來,還在門外就叫道︰
“額娘!他又動手了!九哥也要被流放了!額娘!下一個就是我了!”
紗幕後面的後宮女眷嚇得一聲驚呼,紛紛回避,只有那拉氏尷尬的行禮小聲道︰“十四叔。”然後也避之不及的躲到炕側一道小門里面去了。
允並不停下來向太後行禮,也沒理睬皇後,更沒注意到跪在一邊的我,站在太後面前揮著手大聲道︰“您老人家看看,皇阿瑪尸骨未寒,他就對我們兄弟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