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胤包扎完畢,站起來喚丫鬟端水洗水,又對我笑道︰“你這傷好得算極快的了,若不是因為這時節氣候寒冷,對散淤行血不利,已經可以不必每天換藥了,這麼著又得等到開春,呵呵——我可不是想多佔你些便宜。”

我臉一紅,瞪他一眼正要說話,他又收了笑容沉聲到︰“也等夠了,一開春,大軍也該有所行動,我或許要往天山腳下一趟了。”

“天山腳下?你要去準葛爾打叛軍老巢?”我失聲問道,“對了,你不是說這些機密不能告訴我的嗎?”

胤已經轉身,也不回答,隨意揮揮手走了。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中,泥土剛剛松軟,地上還有成塊的冰渣,年羹堯果然再次親自押送來了糧草。胤當下點兵遣將,連日會議,在最後一次給我換藥之後,囑咐我今後在姚大夫指點下自己換藥,並且不用再固定綁扎,第二天就帶著浩浩蕩蕩十萬大軍離城向西北而去。

年羹堯也是在胤出征那天離開的,送完胤,他在走之前來見我。這次雖然說話情景寬松許多,但他幾乎沒多少話好帶給我的,我也不怪他,我能想象胤低鎖眉心,森然不語的樣子。年羹堯給我留下鄔先生親筆寫的方子和一些所謂的“小玩意”,閑聊了幾句京城中發生的瑣事,而我只能托他轉告鄔先生,我胖了,腳也能活動了。

郁悶的春天,四月間依然寒意料峭,我用皮子護腿裹著腿腳防止顛簸,打橫騎在馬上,在城中瞎逛。馬兒也怕“惡”人,被多吉牽著,小步子邁得乖乖的十分溫順,我坐在上面絲毫沒有不適,悶壞了的我沒有了約束,一騎到馬上頓時心情為之一振。

心情一好,走得就遠了一點,穿過幾條街,又沿北門開始繞城一周,剛走到西門,岳鐘麒從城門上下來迎在路邊,請安問道︰“主子的傷不礙了麼?”

“岳將軍,我又要失禮了,雖然還不能沾地,但比以前好得多了,應該不久就會痊愈的。岳將軍怎麼沒有隨大將軍王出征啊?”我很奇怪。

他理了理鎧甲站起來,說︰“大將軍王命我留守西寧,守城催糧,演練另一撥弟兄,待大將軍王掃平進藏路途凱旋回城,我就要立刻率兵進藏尋得被叛軍趕走的六世達賴喇嘛將他迎回來。”

“哦……原來是這樣。叛軍趕走達賴喇嘛,如何能得這西疆佛眾民心?看來必定坐不久的。”

“正是如此。主子今天怎麼走得這麼遠?”

“呵呵,好久沒有騎馬了,一騎上就想到處轉轉,不願回去悶著。”

“這……可惜大將軍王有令,主子不益出城。”岳鐘麒微微低頭沉吟,“主子可願登高望遠,到城樓上一觀?”

這正是我在打的主意,听他這麼說,當然好了,于是就由多吉托著我登上城樓,在門樓上搬了把坐椅坐了。只見四野茫茫,無邊無際,春天剛鑽出來的新綠茜草生機盎然,融融直鋪向天邊,而天邊,隱隱有黃褐的戈壁和礫石山,以碧藍的天為背景,襯出一條絕美的地平線。

我一時看得呆了,眯起眼楮享受了好一陣浩然天風,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人,直到城門下士兵回營的聲音響起,我才想起身邊還有人,回頭一看,岳鐘麒佇立在我側後方,手扶腰間長刀,也正遙望地平線,但毫無享受風景之意,相反,濃眉壓得低低的,目光凝重,顯出一種遠遠超過其年齡的深思神態。

“岳將軍,你……好象有什麼憂慮?”

岳鐘麒嘆息,說︰“主子,沒覺得大將軍王去得太久了嗎?”

“啊?”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為我對他們出戰的時間應該多長毫無概念,“這個……大將軍王去了……好象有一個月?這很長嗎?”

“主子原來不知,大將軍王出城時只為搶得先機,冰雪剛才消融,在叛軍尚無預料的時候,用大軍極快的打擊叛軍以示震懾,並不是要一戰定全局,所以……只帶了可用一個月的糧草。”

“什麼!那現在還沒回城,糧草也沒有了……怎麼辦?大將軍王總該有信兒遞往西寧啊!”我大驚。

“按例每天都有信兒,但這三天都沒有了,三天前最後回來的人說大將軍王已經開始搬師回城,糧草省著用,也足以支持到回城。”

“那,這兩天也該到了吧?”

“……這個,只要已經在回城途上了,倒也不至于有什麼危險,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叛軍無力與我大軍正面交鋒,就游散在沿路四處設伏騷擾,以至大軍行程拖延,二是,大將軍王找到了叛軍主力,想趁便一舉剿滅,又追敵去了。奇#書*网收集整理我三天前就派了幾隊人馬帶了補給糧草前去尋找大將軍王,若是後者,定能將大將軍王勸回的。”

雖這麼說,但他心里應該也很清楚,以十四阿哥急于建功給康熙和各兄弟們看的心態,只身犯險的可能性是極大的,叛軍軍力遠遠不能和十萬朝廷大軍相比,肯定會用游擊戰術,以及設一些詭計脫身,這樣,縱有十萬大軍也不能說一定安全。

愣了一會,突然又覺得,我在擔什麼心哪?明知道歷史上根本沒有什麼十四阿哥遇險的事情發生,更重要的是,他……畢竟算是“敵人”吧,我卻始終無法像他們兄弟那樣,真正如對待敵人般恨之欲其死,他們中原本沒有誰是多麼該死的惡人,身不由己四個字,怕是只有他們自己才能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