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月華如水,沐浴在銀輝中的每個人都拖著長長的影子。我們離烏爾格已經很遠,身後只剩茫茫草原,再不見一絲兒燈火。

連碧奴都不肯落下,捧著已經很嚇人的大肚子,坐在我們死活才把她抬上去的馬兒背上,胤為她肚子里的孩子取了名字叫“孫福來”,若是女孩就叫“孫福兒”,听說他們相信俗氣的名字有助于孩子的平安成長。胤此行是趁巡視黃河河工的差事直接北上而來的,昨天听他們說,因為一直對襲擊我們的馬賊耿耿于懷,而那些馬賊的確是在陝甘境內時常活動並且糾集的,在經過陝西境內時,胤借故把陝甘總督的紅頂子拿掉了,當然罪名並不是剿匪不力。而現在,康熙就要啟程去呼倫貝爾草原圍獵,所以胤要直接向東而去,在呼倫貝爾草原上陪康熙的御駕。

“王爺,該趕路啦。若八月之前不趕在科爾沁王爺之前到巴爾虎左旗,諸多不便哪。”

性音這話,其實是在對我們說。的確,因終須一別,送得再遠也只是徒增煩惱。

“四哥,在我胤祥出生之後,皇上每一次草原圍獵,莫不欽點胤祥護駕同往,而今……只有請四哥你替我孝順他老人家了,閑時別忘了替我說句話,叫皇阿瑪別忘了……我這個十三兒。”胤祥還未說完,胤就拍拍他的肩︰“你也是做父親的人了,平日里多留心著點。現在風頭已過,慢慢的我就能遣人多給你們送信兒了,那個多吉我瞧著不錯,皇上身邊德楞泰不也是草原上買的?你是帶過兵的,好好把他調教出來,也用得著。去吧去吧,替我照顧凌兒。”

“你也快去吧,大清江山怎麼能少了你?”我想假裝生氣或者妒忌,說著卻笑了,“罷了罷了,總是要分別,我可不願看著你離開,只好讓你看著我離開了。”

在眾人短暫的一愣間,我翻身上馬,回頭再向了胤一笑,策轉馬頭,俯低身子,用我最好的水平頭也不回的迅速沖了出去。

跑得太快,該死的風吹得我眼淚汪汪,那水珠從眼眶滑落下來,飛濺到草原夜晚的空氣中。

我向西,你往東,胤,我們這麼曲曲折折繞來繞去,不知會是個什麼結局?

夏天就這麼結束了,連小棗紅都和草原上的一匹“大棗紅”產下了健康的棗紅色小馬駒,可愛得不像樣子。牧民們向頭人們交完租,交易完自己的牛羊,又都趕著去那些水草豐茂之地給牛羊貯存草料,準備過冬;藏、回、滿各族的商販們也急著在秋天過去之前離開草原。重新沉寂下來的烏爾格,開始呈現出草原上最美的季節里那種震懾人心的蒼涼無際。

我開始給自己不停的找事情做。碧奴生下了胖嘟嘟的孫福來,沒錯,是個男孩,雖然有乳母和女奴,還有碧奴自己照料,我仍然時常抱過來逗樂解悶。只是有時候,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樣兒,我就會拉上胤祥去“訓練”多吉,其實就是看他賣弄力氣玩兒。多吉才15歲,當我給他新配制的超大號衣服和靴子,並且讓他住在一個正常的房間時,他激動得趴在地上磕頭大哭,嚇得我不知所措。後來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多吉自從生下來之後就沒有穿過鞋,因為自小飯量奇大難以養活,他很小就被父母獻給寺廟了,按他們那里的規矩,他是最低賤的奴隸,喇嘛隨時可以要他的頭蓋骨或人皮去做祭祀用,他是沒資格穿鞋的,也從來沒有睡過床。就是在這個時候,我了解到多吉的價格還抵不上踏雲的一只小馬駒。沒過多久,當我閑得無聊開始教多吉系統學習漢語時,他龐大的身軀跪坐在地上,鄭重的告訴我,我就是“仙乃日”,藏語中觀世音菩薩的稱呼,樂得阿依朵為這個笑了好幾天。

在終于看膩了多吉樂呵呵的把笨重的東西搬來搬去之後,不顧除了胤祥之外眾人的攔阻和目瞪口呆,我跑去找來牧民人家的大媽,學會了擠奶、織布,終才于熬到冬天到來。我再次站在窗前,親眼看著從天到地、空無一物的白色漸漸封凍了草原。

?烏爾格就是後來的烏蘭巴托(ulanbator),蒙古國的首都。

它的歷史大概是這樣的︰烏蘭巴托始建于1639年,當時稱“烏爾格”,蒙語為“宮殿”之意,位于蒙古高原中部,為喀爾喀蒙古第一個“活佛”哲布尊巴一世的駐地。“烏爾格”在此後的150年中,游移于附近一帶。1778年起,逐漸定居于現址附近,並取名“庫倫”和“大庫倫”,蒙古語為“大寺院”之意。1924年蒙古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改庫倫為烏蘭巴托,並定為首都,意思是“紅色英雄城”。

雪火

第二年冰消雪融,就是康熙五十三年了,我從春天等到秋天。摔跤大會上阿依朵讓多吉進場,打給我們看熱鬧,自己卻逍遙自在的繼續做著她的”單身貴族“;小人兒孫福來已經可以搖搖晃晃的在地上亂跑,然而胤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