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著把自己這幾天學到的蒙古知識在心里盤算清楚,沒看他臉色,又問道︰“十三爺的外公,如今的札薩克,居然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孫呢!你居然是成吉思汗和努爾哈赤這兩個大英雄的後代!嘖嘖……”
“那當然!不過凌兒,對我大清祖龍怎可直呼名號?你也太……太……”胤祥驕傲的挺挺胸,轉眼卻又想到不對,拿手指著我直瞪眼。
“十三爺剛才說你的外公他老人家有八個子女,只有如今的台吉凌策還留在他身邊,那你這個小舅舅現在多大?有子女了嗎?”
“呵……說起這個,和我是親上加親呢,康熙四十五年我們的十姐受封為和碩純愨公主,嫁與喀爾喀台吉策凌,他們有個兒子叫成袞札布初,現在才幾歲呢……我說凌兒,你說你要了解蒙古的典故,我才跟你羅嗦的,要是你想打听人家七姑八姨的我就不奉陪了!”胤祥一副受了騷擾的樣子。
“真的?還有公主和親?真浪漫!”我一向認為王昭君離開漢宮是明智的,漢宮中多少紅顏等白了頭也見不到皇帝,受了寵幸的也在後宮斗爭中擔驚受怕,甚至死得不明不白。在我的想象中,王昭君在草原上信馬由韁,協助匈奴單于治理草原民族,是那個時代女子盼都盼不到的好日子,所以對于和親這個詞一直還蠻有好感的。
“浪漫?這是什麼意思?浪……慢……听上去不是個好詞兒啊?”
“呃……不是不是……這是南方一些小地方的方言,就是很美好的意思。”我低頭悄悄吐吐舌頭。
“是麼?”胤祥懷疑的看看我,又轉頭望向窗外的遠方,因為草原上人煙稀少,經常數十里遇不到人,而且地形平坦,有動靜遠遠就能看到,所以我們不但可以掀起馬車簾子透氣,還能時不時騎騎馬兜兜風。現在窗外仍然是一路上看得毫不意外的綠草連天,遠處一條水流銀帶子似的蜿蜒著,有雪白的羊群聚在水流那一邊的地平線上,乍一看還以為是天邊的雲朵。
“美好不美好不好說,我們滿族與蒙古世代通婚,嫁到蒙古各部的公主也不比嫁到滿洲的蒙古郡主、公主少,看各人的命罷咧。”胤祥懶洋洋的說,似乎對話題已經失去了興趣。
沒錯,康熙的妃子不少來自蒙古,比如胤祥的母親,屬于土謝圖汗部,而當年的孝莊太後也是喀爾喀蒙古草原上博爾濟吉持氏的。但是听胤祥的語氣,這些公主好象過得不怎麼樣,好奇心一起,又是好一番追問,胤祥不耐煩了一陣,終于給我列舉了最近的幾個“和親公主”。
五公主,于康熙三十一年受封為和碩端靜公主,同年十月嫁給喀喇沁部蒙古杜凌王之次子噶爾臧,康熙四十九年三月去世,時年37歲。
十公主,就是剛才說的和碩純愨公主,康熙四十五年嫁給了策凌,康熙四十九年去世,時年26歲。
十三公主,康熙四十五年20歲時受封為和碩溫恪公主,嫁與蒙古翁牛特部杜凌郡王倉津,康熙四十八年六月去世,時年23歲。
十五公主,封和碩敦恪公主,嫁與蒙古科爾沁部博爾濟吉持氏台吉多爾濟,康熙四十八年去世,時年l9歲。?
原本是為了讓自己振作精神面對即將到來的草原生活,更為了壓抑心中時不時蠢動的酒蟲,我才不停的向胤祥了解此時的蒙古,現在所有的興致都被這個我不能理解的現實打消了。
留在京城的生活得不好,多數短命,嫁到蒙古的也這麼短命,愛新覺羅的公主們底怎麼了?草原的生活這麼可怕,這麼艱難,這麼折磨人麼?還是她們自己無知、恐慌、無所適從?婚後不久便死于青春年華,她們死去的時候恐怕都想不出來一生中有多少特別值得回憶的東西。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時沉默了。
胤祥見我半天不說話,便打岔︰“馬車里悶悶的沒意思,出去騎騎馬罷。”
于是招呼了大家休息,可我興沖沖的去要踏雲時,年羹堯卻不準我們再騎馬了。
“十三爺你看,我們已經快看到阿爾泰山了,這一帶是中原向西北運糧以及進藏交通要道,地形又……”
“馬賊?”胤祥已經脫口而出。年羹堯看上去並不以為然,但語氣是審慎的︰
“正是。這一帶在前明就是馬賊出沒之地,亂世時還好些,大多是沒處討生活的平民,好打發,如今是太平盛世,便只剩那些名副其實的亡命之徒了。”
“這些我一直有所耳聞,但練兵時從未來過,每年跟皇阿瑪出巡就更沒得見,我倒想看看這些馬賊有什麼本事,陪我練練也不錯……真敢襲擊官兵?別被我們嚇走了才好——好久沒有活動腿腳了。”胤祥眼楮放光,摩拳擦掌,這家伙好象終于找到讓他來精神的事了——打架。
“十三爺不可大意,我朝廷榆次糧庫調糧的官兵就多次被襲,他們連朝廷的軍糧都敢打主意,若是盯上咱們了,下手的可能性也極大。”年輕的阿都泰很謹慎。
“哼……我年羹堯、武將軍、阿將軍、性音大師的高徒孫守一,就是連十三爺,哪個不是以一敵百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