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顯得這麼輕松,太子廢而復立這半年里,波譎雲詭,確實讓他們都操碎了心,現在局面暫時有了個說法,是可以先把弦松一松了。不過,這放松和安定也只是暫時的,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面呢。
他的手突然伸到了我眼前,輕輕撫過我的臉︰“在想什麼呢?凌兒……其實你不說話的樣子,也很美。”
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的親密舉動讓我很緊張,有點茫然的看著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輕笑一聲,他用雙手握住我的手,說︰“悶了這麼些天,想不想出去看看?午膳之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凭吊
現在正值初夏,北方的天氣不算很熱,農莊四周稻田和草地的清香隨微風四周飄散,牛羊鴨鵝的叫聲偶爾傳來,氣氛顯得分外平和慵懶。
我一個人坐在一頂小小的轎子里,抬轎的是老黑頭從莊上臨時喊來的幾個莊戶,胤和性音騎馬在前帶路。從我住的院落一帶往後繞,穿過還不到山頂的一條樹木濃密的小路,很快就下到農莊的另一面,轎子在的麥田間穿行了一陣,我能看到金黃的麥穗沉甸甸垂著頭,偶爾探進遮住轎子窗戶的棉簾。轎子最後停在一帶清流前。
“你們先去吧,回時我自會去叫。”性音在說。
悉悉索索穿過稻田的聲音遠去,胤親自打起簾子,扶我出來。
站在外面,最讓人舒服的是空氣里的味道,四周成熟的麥子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香,讓我原本沉寂的心小小雀躍了兩下,這麼也許說有點肉麻,但這的確是原始、蓬勃的生命氣息。
前面一條極清淺的小溪,看上去完全不是天然的——兩岸用小塊小塊石頭碼得整整齊齊,可能是這個時代的農田引水渠。但是她蜿蜒而過,在初夏的陽光下浮起氤氳的水氣,和上游一處樹林、竹林,還有這邊廣闊的農田形成了一種生動的景色,很自然,很美。回頭看看來時的路,平原上金黃的麥浪滾滾,遠處是農莊那座小山,從這里可以望見山頂一片青翠,以及山頂往下,綠樹掩映中密集的房舍,至于哪一棟是我現在住的小樓,倒是分不出來了。是帶我到這里看風景的嗎?我疑問的看看胤。
胤拉著我的手,穿過水渠上青石板鋪的小橋,一邊走一邊說︰“上面那樹林再出去,是一片草沼荒地了,偶爾只有莊上人的牛羊放牧去那里,離官道也很遠,所以這里非常僻靜,我帶著鄔先生,和十三弟一起來選的——他就在前頭等我們。”
小樹林里都是矮矮的闊葉樹,很一般。倒是前面一帶竹林,看樣子被人精心管理過,可能也是農莊上的“經濟作物”吧,長得非常茂盛,很多叢甚至高過了樹林,在微風里颯颯作響,倒顯得這野外清韻頓生。
又往前繞了幾步,突然出現一片林中空地,碧綠的淺草地毯般茸茸的鋪了一地,可能這初夏幾場雨的滋潤,草里還藏著一叢叢蘑菇,我不由得一笑,這真是個不錯的地方。而且最妙的是,由于矮樹的遮擋,這里看不到近處的景物,對于四周的農田很隱蔽,但是遠處,我又能望到農莊所在的那片山丘,站在那山頂上,一定也能看到這個小天地。眼前,一座別致的小亭子八角飛檐,悠然亭亭于樹林和竹林之間,綠草如茵的空地上。亭外有簡單的石凳石桌,一匹馬兒拴在亭外一棵樹上。胤祥站在亭下,正微笑看著我們。
“四哥!”胤祥向胤隨便打了個招呼,算是熟不拘禮,“凌兒看上去還算有精神。”
他穿一身平常的袍褂,仍然英俊挺拔,只是看我的樣子有些擔心,我向他笑笑,作勢要福一福行個禮,他連忙一把攔住了︰“你這是怎麼回事,鬧虛規矩做什麼?進去看看,怎麼樣?都是鄔先生的字。”
我也看見了,亭子正中間有一塊青石碑,上面刻有字。疑惑的看看他們兄弟,我走進亭子。
亭內八根原木柱子,都比一人合抱還粗,一圈欄桿座椅也精雕細琢,還有木料和油漆的味道,顯然是新建的,我無心細看,只去看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