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編得如此歌舞也都罷了,難得的是你這心胸。看你脂粉未施,竟是打一開始就毫無爭風頭、出尖兒的心思?”

“娘娘過獎了,奴婢身份低微,資質拙陋,不敢獻丑!”

她卻沒有在意我的話。

“……才十幾歲的小丫頭,竟有如此心胸識量,好稀罕人的。你進來,給本宮好好瞧瞧。”

一個太監打起簾子,示意我進去。

終于可以看到這層層神秘之後的娘娘了,我不敢相信自己還會有這樣的運氣,進得簾子,一眼就看到寬大的軟榻上,扶著靠枕坐得端端正正的良妃。

在厚重的頭冠和禮服下,身形嬌小的她顯得有些疲倦。一張雪白的鵝蛋臉膚如凝脂,端莊秀美,臉上淚痕宛然。唯一能讓人看出她的年齡的,可能就是眼楮了,眼角已經有了魚尾紋,那眼神淡淡的好象世上一切她都已不在意,叫人看了心疼。此時,這雙眼楮正溫和的看著我。

“大膽!竟敢直視娘娘鳳顏!”一個小太監喝道。

居然忘了還有這個禮儀!我連忙又要跪下去,良妃端坐的身子微微前傾,拉住了我的手臂,輕輕把我拉到她身邊。細細的看了我一遍,她微笑道︰“不要緊,本宮準你看……老了,已是‘一朝春盡紅顏老’……”

我不敢相信的看著她。現在的局勢,胤風頭正旺,權傾朝野,她的品位在康熙後妃中也是最高的幾個了,今天又是她的壽誕,辦得也如此花團錦簇,多少官員傾其所有的討好她。這數不盡的繁華盛景,她發出的卻是這麼不祥的感嘆?難道,這一切的繁華,都不能給她的深宮歲月帶來一點快樂?

我正在想著要說什麼話勸她高興點,她卻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明黃簾子的方向,眼神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還和你們差不多年紀時,本宮也是你這個樣兒的,可著一頭伶俐勁兒,其實還是小丫頭性子……”

原本那種好象什麼都不能再讓她快樂起來似的目光在這一瞬間不見,她眼楮亮亮的,帶著一絲回憶的笑,唇角輕揚。

我從這個笑的瞬間里看到了少女時輕俏活潑的她,容顏絕世。她想到了什麼?是康熙初見她時的眷顧,還是,還沒進宮時無憂無慮的少女生活?或者……當年也有朦朧傾慕的青澀少年?

但同時也為自己和錦書真正松了一口氣——我相信這樣的女子,斷不會為難我們。

她戀戀的從往事中收回目光,低頭想想,把左手腕上一只通體碧綠的玉鐲子褪下來,拉著我的手,給我戴到手腕上。

我連忙跪下︰“娘娘!這賞物奴婢不敢當!”

她已經恢復了正常。

“之前已經賞過錦書了,今天差點偏了你的,誰叫你就藏著不舍得給大伙兒看呢。這個鐲子你就戴著,不是白給的——今兒個你都不肯露臉給本宮瞧瞧,如此資質,不是可惜了的?現在你就在這兒給本宮唱一曲吧,就要像佳人曲和葬花吟這樣,曲子新奇的,只不要像葬花吟那樣悲。听過曲子,本宮就該走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看你們跳舞,唱曲子了。”

看看這個滿足了我一切美好想象的良妃,還在回味著她剛才那偶然流露,叫人心動的一瞬間,琴桌又擺了起來。我還心潮難平,錦書微笑,期待的看著我。

撥動琴弦,樓下和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然後迅速的靜了下來。人們一定是在奇怪,被叫來問話的兩個女孩子,怎麼又要唱起來了?我甚至可以想象人們那互相示意靜下來,好奇傾听的模樣。

這首歌和之前的兩首都不一樣,這歌一開口就是高亢決絕的,堅強,而又哀傷。我看看錦書,看看簾子里的良妃,鼓勵自己︰我居然有這樣的機會,在這些人面前,為這個時代的女子們唱這首歌,也許,也是對此時就坐在兩旁的胤胤唱這首歌︰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復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這首《白頭吟》,也是漢朝的典故,當年文采風流的司馬相如以一曲《鳳求凰》打動了正在守寡的卓文君,兩人相攜私奔。後來司馬相如做了高官,便想納妾,遠在四川的卓文君听說之後,修書一封,以此《白頭吟》,附上一首訣別詞。司馬相如看後,羞愧難當,想到當年兩人相愛的深情,打消了納妾的念頭,並回四川與卓文君歸隱終老。

可是在這個時代,這故事卻是反面教材。卓文君不為亡夫守寡,居然不“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