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的····妈,您有没有好一点?”秦莫尧努力想笑一笑,却发现开口都有些僵硬。
“说实话,很不舒服,但是比早上好多了,”苏利英轻喘一口气,抚住胸口,“早上心窝痛得厉
害,心跳又快,我就知道要出事。”
“先喝点水吧,”秦莫尧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犹豫着开口,“
妈,你年前就知道了吧···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苏利英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才缓缓说:“大过年的,说了大家都不愉
快····而且,人到这份儿上了,总是抱了点侥幸····我也一直不肯相信自己得了这个毛病····只是没
想到发作地这么快····”
秦莫尧从病房里出来时,眼眶已经热了,苏利英表现地越是平静,她却愈发莫名地难过。
她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一会,抬头时看到走廊尽头曹辰峰的背影,灰色的大衣让他看起来异常晦
暗落寞。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
“发现的还算早,要动手术,之后的情况,谁都说不准。
”曹辰峰抽了根烟夹在手上,却没有点。
“你妈身体一向好,会好起来的。”
曹辰峰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出声。秦莫尧只当他在思考什么,等了一下,正要走开,他突然开
口,“其实我有点恨我爸····”
秦莫尧楞住,转头看他。
曹辰峰略略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妈怀辰磊的时候,他跟报社的一个女记者好上了····后来我
妈原谅了他,一心扑到了自己的事业上去····没有我妈,他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而要不是他,我妈
也不会这个年纪就得上这种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呓语,只是悲喜不明。事情曾经有多复杂,都已经在他的轻描淡写中被
略去了细枝末节,也不带任何情绪,然而一种似曾相识的感情慢慢在秦莫尧心底弥散开来,漫到喉咙
口,是说不出的苦涩,她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曹辰峰已经不打算说下去,他揉了烟,垂下手,
自己却没有走的意思。
秦莫尧知道留着也帮不了什么忙,却又不能就这么走掉,一时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站着没
走,沉默好半晌,终于犹豫着伸出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垂落的手心里,握住了他修长微凉的手
相握的手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放开。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地段清净,偶尔开过的车辆在空旷
的马路上拉出长长的一道呼声,将路灯下枝权的光影碾碎,重又缓缓复合。
过了一会,他的手重又握住她的,将她覆在掌心里,缓缓的,紧紧的,十指相扣····
残酷月光(2)
确诊之后征得苏利英的同意,医院很快安排了手术,五分之二的胃被切除,然而之后癌细胞是否
会扩散以及一系列并发症之类,就如曹辰峰说的,谁也料不定。那两个礼拜,秦莫尧也不知道是怎么
过来的。好像无形中拉起了一根弦,将他们所有的人都拴在上面,也不能逃,也不能动,只能被迫眼
睁睁地一个曾经以为还能长远的陪在身边的生命渐渐进入了倒计时。
秦莫尧常常会在半夜惊醒,摸着身边冰凉的床铺,想起白天陪苏利英散步保持运动量的时候,她
背对着她的身影。
秦莫尧仿佛看到了并不久远以后的自己。这样想来,总是未免觉得太过凄凉。
她甚至开始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起码会笑会闹,起码在老了病了以后,还有个真正跟自己有血
苏利英情况稳定后,秦莫尧恢复了正常上班,她还是住在自己的公寓,只是没有再提起过离婚这
件事,曹辰峰也根本管不上她。
曹辰峰每天都去医院,她请不了假,只能隔三岔五地趁着午休和晚饭的空挡过去探望。其实去了
也做不了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多余,永远只能客气得地像个客人的身份站在一旁,聊些无关痛痒的
近况和关心。
周四她下了班过去,快十点了,病房里只剩曹辰峰跟看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