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弯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依旧站在门口,没走,点了支烟,夹在手上,倚在柱子上幽幽地望着这边。她收回视线,一踩油门,把他的身影远远地甩在山的背面,直到视线了模糊一片,再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终于抬手擦掉了眼角渗出的泪水。"
晚上直播结束后照例是开会,主任通报了一下最近的专题任务和下周的节目预告,各人领了任务散会。秦莫尧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新闻材料,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忽明忽暗的,刺得眼睛很不舒服,她起身收拾东西,提醒自己记得明天叫人过来修。
正要走,综合部的主任薛璐过来串门:“新婚不久,还不早点回家陪老公?”薛璐在她实习的时候带过她,两人亦师亦友,关系一向很好,虽然一开始那段时间她常常要被薛璐骂到狗血淋头,几乎连一点自信都没有。
她到台里一年的时候,薛璐竞聘上岗,升职转去了别的部门,还一度想把她拉过去。
秦莫尧抬头笑:“薛老师又拿我开玩笑了,我们部都忙翻天了,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这样可不行,因为工作冷落了丈夫的话曹辰峰可要找我算账了。”薛璐半开玩笑。
秦莫尧抱着手臂摇头,笑着解释:“他出差了,还没回来。”
薛璐晃了晃手中的电影票:“那么,免费的午夜场,去放松一下吧。”
刚过了暑期强档,又没到贺岁档,电影院里实在没有什么令人期待的好片,她想看喜剧片薛璐想看恐怖片,结果商量了半天没讨论出结果,两人索性到楼上还未打烊的餐厅吃了顿宵夜。
对常年节食减肥的人来说,多吃一点也会有罪恶感。见豚骨拉面后秦莫尧又点了份甜点,薛璐睁大眼睛:“你今天胃口很好?”
“少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看你吃饭,我真怕你直播的时候会给我晕掉。”他们干这行的,吃饭都要以卡路里为参照,一想到一块红烧肉的热量要跑2000米才能消耗掉,搁在那是谁也不愿意去动的。就连吃火锅,一根青菜也是放在清水里漂了又漂才敢吃。没办法,上镜都要小脸,而女人一胖起来,最先胖的又是脸。
秦莫尧不在意:“我大多数情况下还算吃不胖。”
“那你以前给我装什么矜持?”薛璐是个急性子,有话直说,从来不给人面子。
“只是大多数,说不定哪天就胖了呢?”
薛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杞人忧天,我发现你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你跟曹辰峰吃饭也这样?”
“我们很少一块吃饭,而且他吃的也不多,”秦莫尧搁下叉子,突然问:“薛老师,你结婚几年了?”
“有十几年了吧,我儿子都上小学了。”薛璐看着她,极为敏锐,“想问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婚姻……”秦莫尧斟酌着,欲言又止。
“很失望是吧,”薛璐笑着说,“不怕跟你说实话,当年结婚第一个月我就想离了,后来拖着,习惯了也就这样,再后来我儿子出生了,更加离不了了,就这样过着呗,没想到十几年一晃也就过去了……”
“是很失望,”秦莫尧苦笑,低头喝了口茶。结婚三个月,以为会比从前好一些,事实上,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好一些,包括她跟曹辰峰的关系,反而陷入了一个怪圈。当相处变得琐碎起来,耐性都会越磨越少,而脾气却越来越大。
“出什么事了,曹辰峰他对你不好?”薛璐见她神色不对,挑眉问道。
“没什么,跟以前差不多。”她拨弄着碟子里的蛋糕,可是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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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经结婚了,那么过去的,也该放下了。”薛璐果断地说,她作风一向凌厉,从来不拖泥带水。秦莫尧大三那年跟她实习,后来出国读了两年书回来,辗转又到她手下,对她的情况,薛璐是了解的。-
“我没有放不下,只是觉得也许结婚……”
|“是种错误!”薛璐帮她接下去,两人一起笑了起来,这种感受,大概只有已婚妇女才会心照不宣。
“试试看把心放宽一点,对婚姻不要那么苛求,或许日子就好过多了,别忘了,你结婚才多久?落差太大了,有这种情绪也是正常……”薛璐用过来人的口吻跟她说。
“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了。”秦莫尧笑着叹了口气,招手买单。
“你和常睦还有联系吗?”下楼时薛璐问她。
“偶尔会遇上。”秦莫尧想起下午在马场的偶遇,就算表面上把话说得客气,其实相见情愿不如不见,如果她婚姻幸福和和满满,在他面前,她或许就算是强颜欢笑,还会比较有底气些。
可惜不是这样,她决然地结了婚,决然地想要逃离过去,跟过去种种一刀两断,天真地把婚姻当成避风港,可惜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