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麻贵学姐和琴吹同学来说,远子学姐真是容易明白多了。
不过,也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就算一直以来都被她折腾着,还给我添了很多很多麻烦,但却会一直呆在她身边的吧。
因为她是能够率直的说出『对不起』和『谢谢』的人。
我从背后偷偷看了看学姐正在看的书页,读了出来。
「--我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听说打了麻醉的话就会说胡话,我很害怕会把它说出来,所以请不要给我打麻醉了。」
「啊呀!」
远子学姐突然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和我视线交会的时候,脸突然红了起来。
「旧假名的文字,读起来果然很困难的呢,这到底是什么书啊?」
远子学姐脸上还是红红的,扭扭捏捏的回答了我。
「这是镜花的《外科室》啦,这是1895年--明治二十八年发表的着名的短篇,也是镜花的处女作。」
我用手扶着椅子,站在了远子学姐的身边,开始倾听她的叙述。远子学姐脸上还留着一点点害羞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仍旧毫无停顿的继续了下去。连我们周围的空气,也好像变成了柔和的金色。
「高峰是一位医学士,某天她正在给一位美丽的女伯爵夫人进行手术。但是那位夫人却拒绝了打麻醉,并拜托高峰就这么进行手术。因为她有着一个秘密,是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如果因为麻醉而神志朦胧的话,肯定会不小心把它说出来的。高峰听取了夫人的愿望,就在无麻醉的情况下切开了夫人的胸口……」
远子学姐的眉毛轻柔的合下。
看着她的表情,不由让我想起黎明时看到的那个寂寞的样子,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夫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突然用力抓住了高峰的手腕,向下一划,自己把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切了开来。接着说了--『你,并不认识我。』。
而那个瞬间,高峰也回了一句话。
『我,不会忘记。』」
远子学姐的嘴唇微微抖动着。
抓着书本的双手也用尽了力气,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我的胸口也像是有手术刀切过一般,散发着锐利的疼痛。
--你,并不认识我。
「夫人的脸上立刻浮现了无比开心、天真烂漫的笑容。随后便安然的停止了呼吸。
其实两个人仅仅在九年之前曾经擦身而过。那是连对话也没有交换过的、短短的一瞬间。然而就是那一瞬间令两人互相吸引,坠入爱河,并且把这份感情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深处。
他们两个人,都根本没有想象过对方可能也记住了自己吧……
然而,两人却都没有忘记那如同梦幻一般的瞬间。
就好像是冰凉的山栀子酿的酒呢……无论是语言,还是故事,都显得那么透明,那么梦幻……
微微的花香一直残留在嘴间,给人一种非常苦闷,揪心的感觉,让人不禁多次重复读着这个场面呢……」
远子学姐又一副没有力气的样子低下了眼神。
她对于这个故事,肯定倾注了相当多的感情吧。
不,或许只是因为这是别人的书,又已经过了尝味期限,不能够把它吃掉而觉得很可惜吧……
我把写完的三题故事,轻轻地递向了眼前的她。
「这个就当作晚饭吧?虽然不是山栀子风味的美酒啦。」
远子学姐睁圆了眼睛。
她把镜花的书放在膝盖上,双手接过我递过去的原稿纸,脸也转向了我这边,绽放了如同花朵一般的笑容。
「谢谢,心叶,我开动了!还有,刚才生气了真的是很对不起。」
我的心中也像是有花朵开放了一般,散发着温暖的感觉。
因为『谢谢』这么一句话而感到很开心,因为『对不起』这么一句话就觉得不得不原谅她了。
至今为止,也一直都是这样的。
远子学姐一边说着「在中午的时候,我已经把剩下的《托尼奥·克勒格尔》全都吃完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都快饿死了啦。」,一脸开心的样子,把我原稿纸一点点撕碎,啪唧啪唧的吃了下去。
「哇,就像是莴苣鲑鱼炒饭的味道呢~文化祭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齐心协力一起制作电影的故事哪,题目是什么呀?」
「『文化祭』『电影』和『握手』。」
「呀,这就是青春呀~太王道了~啊啊,咬着莴苣时候的那种娇嫩的感觉,真是太美味了~炒饭也很入味呢,火候也正好。鲑鱼也有种略带咸味的甜甜的感觉呢,洒在炒饭上的鲑鱼籽也很有嚼头,像是要在舌头上裂开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