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为今天是星期六的缘故,图书馆里有很多人,也能听见小孩子们的声音。学习角的椅子,也已经全部坐满了人。
以前我总是和美羽坐在那里。美羽会打开绘着白色羽翼的蓝色活页本,在那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故事。而我则坐在她旁边写着作业,只要看着美羽的侧脸就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而微微闻到的美羽身上传来的香皂的味道更是让我心跳不已。这些记忆一点点复苏,占据着我的脑海。
美羽有时用会带着恶作剧的目光看着我,还会用铅笔在我的指甲上涂鸦。
她把嘴唇靠近我的耳朵,轻轻说着。
那笑容宛若辰光。
--我,想要成为作家哦。
--一定要让很多人都来看我的书哦。如果这些人看过我的书以后,能涌起幸福的感觉那该有多好呀。
--我只告诉心叶一个人哦,因为心叶是特别的。
过去的那些甜美日子的记忆,眩目般的在我脑海中一一闪过,我走向放着日本作家全集的一个角落,在那前面停了下来。
这里也有宫泽贤治的作品。
我看着那些作品的标题,反复思考着柯贝内拉的愿望。
同乔班尼一起搭上银河铁道的挚友,柯贝内拉。
和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工作着的孤独的乔班尼比起来,柯贝内拉显得无比强悍,外表也很帅,像是拥有了一切的人。
这样的柯贝内拉,究竟还在渴望些什么东西呢?
忽然,我想起了以前在这里看到宫泽贤治作品时候的事情。
--哇,宫泽贤治原来出过这么多书啊。
三年前,我和美羽还都是初中两年级。
--《银河铁道之夜》我也只看过图书呢,借回去看看吧。
我刚说完,美羽用焦躁的冰冷声音说了。
--都中学生了还看宫泽贤治的东西,心叶果然是个小孩子啊,童话书就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哦。
那时我马上就把拿在手里的书放回了书架。
每次听到宫泽贤治的事情就会出现呼吸困难,是因为那时美羽伤人的眼神一直烙在我心底的缘故么?
我伸出了手,碰到那本书的瞬间,便感觉到出现在心中沉重的压力,头上也流起了冷汗。
我缩回了手,又伸了出去,反复试了很多次,但是眼前总会浮起美羽那责备的眼神,终究没有能够拿起那本书。
我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被身上的冷汗浸湿,粘粘的很不舒服。
我浅浅呼吸了几次,平静了心绪,保持低着头的样子向远子学姐询问着。
「在远子学姐看来,宫泽贤治的作品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的么?」
没有回答。
我转向旁边一看,到刚才为止还一直在我身边的远子学姐却不见了。
哎?我疑惑着转过身,远子学姐正背对我,热衷的翻着书本。
「远子学姐……」
「……」
「那个……」
「……」
难道远子学姐已经明白柯贝内拉的秘密了么?
我的视线越过远子学姐的肩膀,看向了她拿着的书的名字。
「春琴抄……?」
我记得这本书不是宫泽贤治,而是谷崎润一郎的作品嘛?
我凑的更近了些,看着远子学姐。我的脸差点碰到了她的脸颊,远子学姐突然吓了一跳似的回过头来。
看见我站在这么近的地方,远子学姐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慌张地说道。
「哎呀……心、心叶。不好意思,不小心看见了谷崎润一郎的全集,就不知不觉伸出手拿了下来……一读起来就停不下来了。真的不是有意要忽略心叶的事情的哦。」
……看起来,好像是被别的书迷住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谷崎的书就是有着让人一看就不能停下来的魔力喔。这本《春琴抄》也是凝聚着谷崎魅力的短篇杰作呢。就像是河豚刺身那种妖艳、官能的感觉,在舌头上滑动一样呢。
主人公佐助是侍奉着盲眼佳人春琴的演奏三味线的琴师,他近乎崇拜的爱着身为他主人的春琴。当春琴的脸受伤的时候,佐助为了把春琴的美貌永远留在自己心中,竟然划瞎了自己的眼睛。
这本书那像是会滑进喉咙一样的光滑感,突然袭来的生鲜味,就像会让胸口轻轻震动一般的禁断的深沉味道。就好像连大脑也被麻痹,怎么都没办法思考,只能沉醉于那最高的味觉之中。
嗯,我绝对不是想把心叶的事情扔在一边哦,而只是不小心中了河豚的毒素哦,要怪就怪谷崎吧!」
「……不用那么拼命解释的啦。」
远子学姐紧紧抓住我大衣的一角,脸颊还微微发红,用像是快哭出来的可怜眼神看着我。
「但是……那个,心叶……读了谷崎以后,我突然觉得肚子好饿哦。」
文学少女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