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应该看也不看就收起来,然而最令人绝望的人,我已不再把你当成小西的替身,而是喜欢上真正的你了。
我开始担心,你是不是真的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光是这么想像就让我痛苦万分。事实上我也觉得你很有可能做出那种事,因此更加痛苦煎熬。
我总是想像你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独自哭泣、是不是想向我求助,所以最后还是会忍不住拆信。
不知不觉间,我甚至开始想,如果我实现了你的愿望,是不是可以当成我对昔日过错的弥补?
如果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只听你的命令行事,只为你而活,那该有多轻松啊!
其实,我曾有一次把你寄来的信放进他的鞋柜。我想,这么一来或许就可以断绝后患了。
但是,我屹立不摇的理性一直告诉自己,绝不能这样做,所以我最近还是把信撕碎丢掉了。
我必须当个诚实的人。
从过去的那件事以来,我一直秉持这个原则过活,我应该也这么对你说过,不管碰上任何状况,我都必须当个诚实的人,绝对不能再次伤害他人。
但是,你却那样要求我。
要求我背叛我的同学。
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这是不诚实的。但是,你寄来的信件内容越来越焦躁愤恨,正好在这段期间,小西也因为我的态度而变得异常,让我更加不知所措。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想救小西,都是白费力气。小西的行动已经超乎常轨,到达疯狂的地步了。
我没有把写给你的信寄给你,而是寄给母亲,藉此艰辛地支撑下去。
但是我已经受不了了,我无法拯救陷入疯狂的小西,而且我面临了这种状况,竟然还在思念你,我觉得自己真是差劲透顶,因此绝望得像是坠入无边的黑暗。
这样的我,是没有资格去见你的。我去探望母亲时,也无法去你的病房。
这两个月之间,我也过得很痛苦。绝对不是丢下你不管。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推托之词,但是只有这点请你务必明察。这两个月对我而言,是绝对必要的时间。
现在我已经把小西的事解决好,终于从过去解脱了,所以才能够写信给你。
我不会对他设下陷阱,也不会伤害他。
因为我跟他已经是朋友了。就像我珍惜你,我也非常重视他。
或许总有一天,我跟你之间的事会伤害到他。但是,我还是想要尽可能地诚实对待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愿做出那种设计人的卑鄙行为。
我在此明确地向你宣示。
这么简单的回答,我在这两个月里却都说不出口,只是用美工刀割碎你的信,或是割伤自己,重复着愚蠢的行为,也持续把我对你的回复寄给母亲。
现在的我大概还是愚昧如昔吧!
但是,有个人这么告诉我:
所有人都是愚昧的。
既然如此,至少我还能当个坚持心中理想的愚者吧!
所以我终于能够接受自己的愚昧,我也将秉持这个信念,朝你跟他踏出步伐。
文化祭之后过了一星期。
我们的话剧似乎大受好评,设置在中庭的妖怪信箱,不,是恋爱咨询信箱里塞满了「话剧非常精彩,让我深受感动」、「让人好想去看武者小路实笃的书」之类的回响信函,远子学姐的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她把从信箱里拿回来的纸条撕碎,送进口中,然后眉开眼笑地说:「真好吃,辛苦耕耘的收获,就像刚摘取的甜美桃子或葡萄的味道!心里肚里都感觉到一派清爽喔!」
另外,信箱里也混杂着「希望能看见护士服的cosplay」、「下次请演出野岛和大宫先生的热爱故事」之类的信件,远子学姐也同样仔细品尝,结果就皱成一张苦瓜脸说:「呜,好奇怪的味道。好像包着栗馅的日式点心挤上美奶滋,或是烤乌贼淋上炼乳一样的味道。」
「芥川后来怎么了?」
放学后我去社团活动室,把脚踩在椅子上、正在读契诃夫《樱桃园》的远子学姐如此问道。
「他很有精神啊!他还说五十岚学长昨天到弓箭社跟他道歉。啊,听说下周弓箭社有比赛,我答应要去帮他加油。后来聊到电影,我发现我们的喜好还挺接近的,所以也说好有机会要一起去看了。」
我一边把五十张一叠的稿纸和铅笔盒放在桌上,一边热烈说着。
「这样啊!」
远子学姐的眼神变得柔和,唇边绽放出堇花般的欣喜笑容。
我感到有些难为情。
这时,琴吹同学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