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什么都不想知道……明明就不想接近任何人……如果不曾相遇就好了……」
美羽也是,芥川也是,如果不曾相遇就好了。
远子学姐垂下眉毛,哀伤地看着我。
不能再多说了。
我住嘴之后,远子学姐问我:「那么,心叶也觉得没有遇见过我比较好吗?」
我抬起头来,发现远子学姐澄澈漆黑的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我。
「……」
我心中一痛,眼眶发热,喉咙颤抖。
「太狡猾了。」
没错。太狡猾了。
这种问题太卑鄙,太狡猾了。
远子学姐至今在我面前展露过的各种笑容、温柔、言语一一浮现,我的心底深处似乎有个炽热的东西冒出来。
漫长的冬天结束后--在春天的校园里,纯白的木莲树下,我和远子学姐相遇了。
--我是二年八班的天野远子。如你所见是个「文学少女」。
--来吧,心叶,今天的题目是「西瓜」、「新干线」和「瓦斯桶」。限时五十分钟,要写个甜蜜蜜的故事喔!好,开始!
--呜,这个故事太辣了啦,心叶!
--我才不是妖怪,我只是个普通的「文学少女」啦!
那个随性所致、乐观天真,还会啪嗒啪嗒吃起纸张,毫无常识的学姐--动不动就使唤别人,还逼迫我帮她写点心--我明明就不想再写什么小说,却每天逼我写三题故事,然后一边嚷嚷着好酸好苦,还是一点都不剩地吃光。
明明那么任性妄为,却不时流露出担心我的表情,还会对我说些温暖又柔和的话语。
就像芥川只有无法对母亲说谎,我也只有无法对远子学姐说谎。
因为,远子学姐一直看着脆弱又可悲的我。
我的胆小、愚昧,远子学姐全看在眼里。
所以我无法对远子学姐说谎。
但是,她却问我「没有遇见过她比较好吗」这么狡猾的问题。
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狡猾!太狡猾了!
远子学姐真是狡猾!
「呜……这种问题太狡猾了。根本是明知故问……太狡猾了……」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哽咽地反复说着「太狡猾了、太狡猾了」。远子学姐走过来,伸出白皙的双手贴在我的脸上,带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我放松下来,低头不停垂泪。远子学姐则是以温和清澈的声音,轻轻念起话剧的台词。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获得胜利。你的诚实、对事情的认真,在你身上到处可见。寂寞时,我将追随你左右,请坚强地走在自信的道路上,你的路途还很遥远,现在,你只是还没找到你的伯乐罢了。但是,现在你还是必须负起自己的使命。」
我断断续续地说:「这些……又不是杉子真正说过的话,只不过是野岛的妄想吧!」
「是啊,可是我并不是心叶的妄想。」
远子学姐的手离开我的脸颊,抓起我的手,按在她的心脏上。
「我就真实地站在这里。」
那知性的眼眸笔直凝视着我。
远子学姐的心脏,在制服上衣和衫衣中持续跳动着。一阵阵律动从我的掌心传来。
远子学姐的胸口又平又薄,但是很温暖,我在远子学姐胸前的肌肤强烈感受到她的存在。
扑通……扑通……
泪水止不住了。
喉咙、胸口仿佛快要迸裂,就像漏水的水龙头,滚烫的泪水不停流出。
我从掌心感觉远子学姐的心跳时,也发觉到一件事。
经过美羽的事之后,我原本抱定主意,再也不要跟人牵连太深,但我其实已经跟远子学姐建立了深刻的关系。
我也发觉,只要像这样在远子学姐面前哭泣,吐露真心,感觉远子学姐手上的温暖,我就能够再次站起来。
没有遇见远子学姐比较好这个想法,是绝不存在的。
「好了,不要再哭了。我借你手帕吧!」
远子学姐放开我的手,掏出一条水蓝色的手帕。我接过手帕按在脸上说:「……这条手帕是我借给远子学姐的。」
「咦!」
「……大概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是、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远子学姐扭扭捏捏,很不好意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