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野岛上场了吧?」
野岛受到情敌早川怂恿,只是闭口不答,因为他的乒乓球实在打得不好。当周围人们开始鼓躁,非得叫野岛跟杉子分出胜负时,大宫走了出来。
「我来代替野岛上场吧!」
芥川穿着和服的胸口突然发出震动。
他的表情僵硬无比,我也惊吓得屏息看着他。
「对不起。」
芥川小声道歉,然后从胸前掏出手机,看着萤幕。
下一秒钟,他就惊愕地睁大眼睛。
「我要离开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真的很抱歉。」
他迅速说完,就咬住嘴唇走下舞台。
「啊!芥川!」
他不顾远子学姐在后面呼唤,继续从观众席中穿梭而过,走出了会馆。
被抛下的我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芥川也曾经看过手机后就跑掉吧?」
「他到底有什么事?」
竹田同学偷偷向我抛来一个眼神。我想起芥川在校舍后面对人下跪的事。当时芥川毫无抵抗地挨五十岚学长痛打。
如果,传简讯的是五十岚学长……
不,这跟我没有关系,怎样都无所谓。不可以再想了。
我的眼前突然有个东西飘过。
当我发现那是远子学姐的和服袖子时,她已经从舞台上冲下来了。她的鸭舌帽掉落,飞出两条辫子。
「心叶!我们走吧!」
「去哪?」
我愕然地问着,远子学姐拉起和服下摆,在大腿部位绑了一个结,一边回答:「去追芥川啊!」
她以这副露腿的打扮,从观众席间的走道跑出去。
我也急忙跳下舞台,追在远子学姐后面。琴吹同学和竹田同学看到我们的行动,也直接穿着振袖和裤跟上来。
经过小会馆外的走廊、经过大厅、狂奔到建筑物外的远子学姐,已经不像男装丽人,也不像温柔婉约的文学少女了。现在的她简直就像古装片里带着秤杆的鱼贩,或是冲到火灾现场的女消防员。
我已经决定不再跟芥川牵扯更深了,为什么还要特地跳进这个大坑里头?我该不该就此停止?我一边跑,一边想着。
但是,只要看到甩着两条辫子的远子学姐继续跑,我就没办法停下来。如果我不盯着远子学姐,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啊!
擦身而过的学生们都诧异地望着我们一行人。
「等一下!请等一下啦!远子学姐!」
远子学姐仿佛没听见我的声音,还是继续迈足狂奔。虽然我不是很在乎,不过远子学姐真的知道芥川去哪里了吗?她只是随便挑个方向跑吧?
但是,远子学姐好像看穿了一切,跑到校舍附近就直接绕到后面。她想去的就是这个地方吗?
此时,远方传来撕裂空气般的惨叫声。
「呀啊!」
是女生的声音!难道是更科同学?
绕过建筑物转角后,远子学姐终于停下脚步,仿佛脚底生根一般呆立不动。
当我看到这贴恶梦般的光景,也感到心脏仿佛被刺了一刀。
我也听到身后传来琴吹同学惊悚的吸气声。
芥川手拿雕刻刀站在那边。v字形的刀刃滴着鲜血,他面前有位身材壮硕的男学生倒在地上。芥川以恍惚的目光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泊逐渐蔓延。
在芥川身边,制服前面溅上鲜血的更科同学跪在草地上,抱头哭叫着:「呀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定是那个女人吧!都是那个女人害的!是那个女人刺杀学长的啊!」
我的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是琴吹同学。
看到琴吹同学睁大眼睛不住发抖,脚步踉跄得像是随时都会跌倒,我赶紧扶住她。
竹田同学只是冷静地望着这副景象。远子学姐还是背对着我伫立不动。
很多人因为听到更科同学的哭喊而聚集过来。后面不时听得见女生的惊呼,不久老师们也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众人看到这副惨状,都吓得说不出话来。芥川还是站得笔直,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口吻说:「是我刺伤了五十岚学长。」
我快要受不了。我整晚都睡不着,就算躺在床上盖着棉被,就算身体已经疲累不堪,脑袋还是异常清晰,像是心里有只凶暴的生物到处肆虐。
我今天又收到了你的信。要写出这封信,一定耗费了你不少时间吧?即使如此,你还是心怀怨恨地写了吗?真的这么生气吗?真的不能谅解吗?拜托你,不要再责备我了。我很脆弱,我真的无法再承受更多责难了。
我试着用美工刀割了房间的榻榻米、床铺、笔记本、课本和兔子。试着把英语课本切成碎片,把纸花从头上撒下,在床铺上切出十字,也切断了兔子的手脚。
但是,那片浓雾还是挥之不去,我胸口的咆哮怒吼还是停不下来,胸前插了雕刻刀的少女也还是继续责备着我。
想要切割、想要切割、想要破坏一切,所有的一切,想要把你把世界把过去把未来把谎言把真实全部切碎、全部切碎、全部切碎……
母亲,我已经陷入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