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让家人太过担心……
两年前,当我还是个国三生的时候,我把第一次写的小说拿去投稿新人奖,结果竟然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得奖者。
从此之后,我的生活有了大幅度的转变,不只作品以谜样蒙面美少女作家的身份大肆宣传,得奖小说还成为畅销书,让井上美羽这个名字传遍了日本。
但是,这对我来说反而是把自己推入黑暗深渊的不幸事件。我失去了最喜欢的女孩,还罹患了会突然无法呼吸的疾病,因而无法上学,只能缩在家里,给家人添了不少麻烦。
就算是现在,妈妈也会为了我假日都不跟人出去、也没有朋友打电话来找我而担心,偶尔会用悲伤的眼光望着我。
每当我看到那种眼神,或是突然想起往事,就会觉得自己实在活得太无力、太丢脸了,喉龙还会因此纠结起来。
为什么我会这么脆弱?这种情况到底还要延续到何时?
我再也不要毁坏任何东西,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所以,我决定绝对不再写小说。因为我在国中写了那本小说真是太错特错。
我阖起五十张一叠的稿纸,怀着郁闷的心情走下楼,脑中还浮现野岛的台词。
「何等高贵的女孩啊!
我会成为有资格当她丈夫的男人。
神啊!在那之前请别让她嫁给别人!」
我也有过像野岛那样热恋的经验。但是,我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了。
周一早上,我在文艺社的活动室里交出用电脑打字列印出来的原稿时,远子学姐扭曲着面孔,近似哭喊地大叫:「讨厌啦!为什么不是手写的啊!在洁白的稿纸上用铅笔一字一字写出来的东西,才像亲手制作的美味啊!心叶明知我喜欢手写的稿子,竟然还给我这种东西,太过分了!」
「没办法啊,因为手写在稿纸上的剧本很难读。再说,如果剧本被远子学姐吃掉不就完了?」
「我才不会这样呢!呜……心叶应该是使用了文书处理机吧?」
「有必须当然会用啊,这是现代人的常识吧!而且我也会盲打喔!」
「你这个背叛者!」
远子学姐目眶含泪地瞪了我一眼,突然喊了一句「对了」,然后开心地朝我伸出双手。
「应该有手写的原稿吧!请把原稿交出来。」
「今天是资源回收日,早上我已经把原稿跟漫画捆成一叠拿去回收了。」
「太过分了!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这欺负学姐的坏蛋!恶魔!」
我毫不留情地对着哭哭啼啼的远子学姐说:「总之影印和装订就麻烦你了。啊,这是文字档的拷贝资料。」
我正要把光碟递给远子学姐,她就抓着我的袖子说:「给我等一下,心叶。这笔帐我一定会跟你算。等一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交给你,因为我是心胸宽大的学姐,所以你如果达成任务,剧本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真是的,她到底要把人使唤到什么地步才甘愿啊……
午休时间,我抱着未战先败的心情,来到了管弦乐社。
坐落在中庭的广大建筑物中,最主要的是大音乐厅,还有若干个小会馆和小房间,而最高楼层就是管弦乐社社长、同时担任女性指挥的三年级学生姬仓麻贵--通称「公主」--的专属画室。
「打扰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光线充足的房间中央,有位卷起水手服袖子,又套上工作用围裙的女子,正对着画板挥动画笔。
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和素描作品,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柜上,摆满了豪华的精装文学全集。
「欢迎光临,心叶。」麻贵学姐牵动她丰厚的嘴唇微笑着说。一头棕色的大波浪卷发像狮子鬃毛一样披散在胸前和背后,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你今天是来帮远子传话的吗?没关系,先喝杯茶放松一下吧!」
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性,以俐落的动作在铺了桌巾的小桌子摆上三明治、水果,还有盛满红茶的茶杯。
他叫做高见泽,是在麻贵学姐祖父手下做事的人。麻贵学姐的祖父就是这间学校的理事长,麻贵学姐之所以会被称为「公主」,又能在学校里享有各种特权,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坦白说,我一向很畏惧这位学姐。或许是因为我属于草食动物类型,而她可说是肉食动物的类型吧!我总觉得只要稍有疏忽,就会被她的尖牙利爪给撕裂。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在麻贵学姐的招待下喝了红茶,然后抓起三明治。薄薄的吐司夹着鲑鱼和小黄瓜制成的三明治咸度适中,相当好吃,但是因为面前有个让我心存畏惧的人,所以只能说是食不知味。
「说到远子啊,她最近只要一看见我,就会生气地跑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