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四楼,
我觉得楼梯好像往上方无限延伸,忍不住冒出一种永远都无法到达竹田同学那里的不安与恐惧。
就算我爬完了这座长长的楼梯,等在前头的还不是无可挽救的悲剧?
就像美羽那时候一样,我还不是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竹田同学从屋顶上跳下去的身影?
我觉得心脏快要裂开,头昏目眩,几乎就要倒在地上了。
不行了。
一定会像那时一样赶不上。
还是别去屋顶比较好吧!如果去了,又会看到不想看的事,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不可以去。
我的嘴唇和指尖都麻痹了,像是野兽一样紊乱地喘气,眼前逐渐变成一片白。
升上高中后明明没有再发作过的,被添田学长带到屋顶上的时候,我却变得几乎没办法呼吸。
就跟当时一样,强烈的饥饿感和不安向我袭来,全身变得冰冷,痛苦的喘息从喉咙漏出,身体无力地倾倒,只能靠在楼梯扶手上。
好痛苦。
快要死了。
啊啊,一定赶不上的。已经来不及了。就算去了屋顶也没用。已经没用了。大家就只能继续不幸下去,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说什么都太迟了。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就在我即将坠入绝望的深渊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的手往上提起。
或许那就是远子学姐的手吧!
拉着我那只有气无力的手,从不放弃地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就是远子学姐。
远子学姐从来没有舍弃过我。
然后,还会对哭喊着不想再努力的我,对哭喊着已经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温柔地说着一定要自己去找寻答案。
就算痛苦,就算悲伤,就算难受,也一定要用自己的双脚走下去,找出那个答案。
就像不顾失信于朋友的梅乐斯,我又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继续往楼梯上方跑去。
我已经感觉不到痛苦难过、心脏几乎快要裂开、喘得无法呼吸或是眼前昏黑,只是一个劲地持续朝屋顶上跑去。
原本以为会永远延续下去的楼梯前方,出现了一扇沉重的门扉,我就像全身撞上去一样打开了门。
天空就跟平时一样蔚蓝晴朗。
竹田同学正站在栏杆外的屋檐。
小小的背影看起来柔弱无依。
“不行!竹田同学!”
我大叫着跑过去,她也惊讶地转过头来。我看见她用双手抱着那个鸭子马克杯,啊,她是真的想要寻死,我的胸口都揪起来了。
“不行,竹田同学!绝对不可以死!不要就这样结束一切!你并不是愁二学长!你是竹田千爱啊!你跟愁二学长不一样!没有道理因为愁二学长自杀,你也跟着自杀啊!”
竹田同学露出了哭泣般的表情。
一边用肩膀喘息,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非得找出跟愁二学长不同的答案不可!”
看到被我卷握着的鸭子笔记本后,竹田同学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心叶学长……那本笔记本……你已经看过了吧!那应该是……要在十年后才能被发现的啊……那是,为了留给十年后的我的讯息。就像愁二学长也留了信给十年后的自己--也就是我--同样地……”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你没有必要选择跟愁二学长相同的路啊!快回到这边吧!”
竹田同学的眼中潸潸落下透明的水珠,就像因为自己的心情永远无法被理解而流的苦涩泪水。
“可是,心叶学长,我已经无法继续忍耐活在这个世上的耻辱和痛苦了。”
这个渗入了悲痛的压抑声音刺进我的胸口,让我无言以对。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啊,跟美羽那次一样的事,又要再度发生在我身上了吗?
“你知道吧,心叶学长,愁二学长并不是因为对咲子的罪恶感才想要寻死,而是因为咲子在他眼前被车撞了,变得一动也不动,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悲伤,才会对这么丑恶的自己感到绝望。
我也一样。
我杀死了小静。
如果我没有故意跌倒,小静就不会因为突然往回跑而被车子撞死。所以,这就跟我亲手杀死小静是一样的。
但是,小静在我面前血流如注地死去之时,我却连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连在小静的葬礼上也是,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该怎么办呢,就只是一直在发呆吧!
家人和朋友,还有小静的双亲,都在旁边窃窃私语地说我一定是因为很要好的女孩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受到极度的震惊,悲伤地把心灵封闭起来了,真可怜啊,就让她静静地一个人吧!
才不是这样!
我根本一点都不难过!
不管我再怎么回忆,如何在心中搜寻小静的事而逼自己哭,却还是徒劳无功,完全挤不出一丝一毫悲伤的心情。小静已经死掉了,我却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悲伤。
这--这太奇怪了吧!人都已经死了耶!而且还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呢,这样太异常了吧!”
竹田同学的口气越来越激动,湿润的眼睛也越来越显得绝望。
我完全无法说出“不会的,这样一点都不奇怪”这种话。
以我的常识来判断,这的确很异常,所以我完全无法否认。
充满于日常生活中的恐惧感,我也非常清楚。但是,反正我只是个活在双亲细心呵护之下的孩子,并没有真的体会过足以让我理解竹田同学心中痛苦的那种强烈绝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