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样,就觉得每天都很幸福,脸上经常挂着笑容。
可是,我的恋情就跟《大亨小传》的盖茨比一样,最后落个悲惨的结局,然后我开始变得会说谎。
我很努力地把『人类』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好。
周遭的人都说我开朗乐观、和蔼可亲。
别人贬抑我或嘲笑我,我都不在乎,反而感到安心。但是如果有人说我和蔼可亲,我的胃就会开始抽痛,感觉很不舒服。
渴望别人认为我是好人时,我就会耍宝惹大家笑,或是假装喜欢小狗,其实当时我羞愧得像是脸颊有火在烧。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在伪装。因为我并非如人们所说,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这一切都是我使出的诈术罢了。
所以每次有人说我和蔼可亲时,我就有股冲动想要大叫,甚至想要拿刀切腹自杀。
狗并不晓得我的内心是如此纠葛、复杂,只要我摸摸它的头,它就会拼命摇尾巴高兴地靠过来。它一定以为我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类吧?
告诉过我她喜欢我的那个女孩子,也像狗一样单纯。
她是个天真无邪,个性开朗的女孩,总是开心地笑,就像个孩子。
如果我也能像她那样,该有多好。
可是,我也憎恨着那样温驯单纯的她。
远子学姐将穿着短袜的双脚跨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双手翻阅书本阅读。
今天她的餐点就是有着豪华厚皮封面的《伊利亚特》。这是伟大的盲眼诗人荷马描述特洛伊木马屠城战役的叙事诗。
像猫尾巴般的黑亮麻花辫由肩部垂到腰部,纤长整齐的睫毛淡影落在瞳孔上。瘦削的食指拨弄着嘴唇,这是远子学姐看书时会出现的怪癖。有时她还会将指尖放进嘴里含着。
雨水打湿了满是灰尘污垢的窗户玻璃。今天看不到夕阳的光辉。
我停下正在写文章的手,对学姐问道:
“远子学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你说什么?”
当学姐专心看书时,往往都听不到四周的声音。
“嗯,你的点心写好了吗?”
突然学姐的脸上露出一抹光辉。只有这件事,才会让专心看书的学姐分神,这就是远子学姐的物质。
“我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有。嗯,像是葛里克、狄更斯、德曼、史坦达尔、查赫夫、莎士比亚、欧克特、蒙哥马利、法颂、林德葛连、马克拉可兰、卡兰德、乔丹、井原西鹤、夏目漱石、森鸥外、宫泽贤治、木村裕一先生都是我喜欢的人,还有还有……”
看学姐说着说着又快流口水的样子,我赶紧打断她的话。
“我不是说你喜欢的食物。还有,卡兰德、乔丹是谁啊?篮球选手吗?”
“讨厌,你不晓得芭芭拉卡兰德、佩妮乔丹吗?她们都是知名的浪漫文学作家。卡兰德的《爱火燎原》这本书你一定要看,内容是位美国石油大王的女儿隐藏自己的身份,跟一位多金帅哥坠入情网的故事。乔丹的《silver》也是曾经被改编成漫画的名着,这本书我也大力推荐。一位锷洁拉蒂的纯真少女,遭所爱的人背叛,大受打击,一夜之间黑发变成银发。所以,她决定向那个男人复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找英俊的家庭教师帮她上爱情课,那是充满浓浓爱意的课程。这位家庭教师真的很性感,完美到无可挑剔。”
糟了,离主题越来越远了。
“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是问你那个……远子学姐,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
远子学姐歪着脖子,一脸茫然。
“鲤鱼?”(注:日文的“恋”发音和“鲤”一样,都是koi.)
“不是吃的鲤鱼。是love的恋爱。l、o、v、e.”
“如果你是问我谈恋爱,我随时都在谈恋爱。”
“我不是问你跟哪些食物谈恋爱,我是问你曾经跟人谈过恋爱吗?”
不晓得为什么,觉得好累。就算心情再不好,会想要跟这个人讨论爱情话题的我还真是个大笨蛋。
当我问完,远子学姐突然注视远方,静静地微笑着。
这是怎么回事?现场气氛就像正在播放冷硬派电影主题曲,非常沉重严肃。莫非远子学姐曾有过痛苦的恋爱经验?
“我啊……我是恋爱大凶星。”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到了,忍不住提高嗓门说话。
远子学姐望着被雨水冲湿的窗户,露出虚无飘渺的眼神,以哀伤的语调娓娓道来。
“今年年初,我去找新宿之母占卜恋爱运。结果她说,我一出生就是恋爱大凶的命,就算谈恋爱,百分百会破局。所以她叫我别去想爱情的事,将心思摆在学业与兴趣方面。”
“你说的新宿之母,难道是在伊势丹百货公司角落摆摊,经常有很多人排队等算命的那位占卜师吗?你也去排队啦?”
“是啊,而且那天还下雪,街道上白茫茫一片,冷死了。”
“你为什么刻意挑下雪天去排队?”
“我以为若是下雪天,应该不会有人去排队。不过也幸好是下雪天,我只等半小时就轮到了。”
我又开始头痛了。
“你那么想让新宿之母帮你算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