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面包树上的女人 张小娴 第2页,共2页

「你跟我做爱时,是不是想着他?」他问我。

「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想知道。」他一边走一边说。

「不是。」我说了一个谎话令他好过点,事实在我第一次跟他做爱的时候,我是想着林方文的,以后有好几次,我也是想着他,但也有好多次,我只想着徐起飞。

我看不到徐起飞的脸,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的说话,是哀伤,还是凄苦地笑。

他把我放在车厢里,驶车送我回家,他的一双皮鞋原来也破烂了。

「你双脚有没有受伤?」我问他。

「没有。」

他背着我走上楼。

「再见。」我跟他说。

他吻我,我没有反抗,他抱紧我,把脸贴着我。

「再见。」他说。

我从窗口看着他离去,才发现他走路一拐一拐的,他的双脚一定也受了伤。

除夕之后,我再赴北京公干,徐起飞没有来送行,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除夕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很想收回我的说话,尝试再爱他一次,可是,我还是铁石心肠。如果光蕙知道,她一定说我傻,在未找到另一个男人之前便跟他分手。也许是因为孙维栋吧。看着他被光蕙折磨,尊严丧尽,我不想一个用心爱我的男人受那种折磨。

从北京回来,徐起飞没有来接我。一个人提着行李等计程车原来是很寂寞的,但却比以前轻松,我不用再背负一个男人的爱。

回到家里,案头有一封信,我拆开信封,是徐起飞写给我的信,信里说:

「不能把你留在身边,不是你的过错,而是我的失败。在你曾经爱过我的那些短暂岁月里,我或许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只是那些日子已成过去,要留也留不住。我知道爱不可以乞求,如果我能够为你做一件事,便是等待。」

我曾经对他说过我从来没有收过男孩子的情信,他说要他写一封情信比起做一个大手术更困难,他终于写了,而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原来当你不爱一个人,他的情信只是一份纪念而已。

晚上,我接到徐起飞的电话。

「我们一起吃饭好吗?」他问我。

「不行,我约了迪之和光蕙。」我找个藉口推了他。

他沉默。

「你的脚伤怎样?」我问他,「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走路一拐一拐的。」

「不要紧,只是擦伤了,你一直望着我离去?」

「起飞,」我说,「忘了我吧!」

「明天我要负责一项大手术,是我从没有做过的。手术失败,病人便会死。我想跟你见面,最后一次,好不好?」他用失去自信的声音请求我。

我无法再拒绝他。

一小时后,我们在餐厅见面,他的样子很颓丧。

「你不用为手术作准备吗?」

「要的。」他随即叫了一瓶红酒,「你要喝吗?」

「你还喝酒?」

「我唯一可以做的准备便是喝酒。」

他呷了一口酒。

「我替你喝。」我拿过酒杯。

他握着酒杯不肯放手,说:「请让我喝酒,世上也许没有一个不喝酒的外科医生。」

「为什么?」

「压力太大了。」

「但你从来没有象今天晚上喝得这么多。」

「因为从前有你。你可以替我舒缓很多压力。」他不理会我的劝告,悲哀地喝酒。

「请为病人着想。」我怪责他。

「我也是病人。」他苦笑。

「那我陪你喝。」我跟徐起飞一起喝光那瓶红酒。

「好了!不能再喝了。」徐起飞站起来说:「再喝的话,明天便不能做手术,我不可以要另一个人为我失恋而赔上性命。」

「你一直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我说。

「我一直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苦笑。

离开餐厅,徐起飞问我:「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

我点头。

他用身体把我包裹着,十只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背部,我的背很痛,他的脸很烫。我让他抱着,不知道他想抱多久。

「我不想失去你。」徐起飞苦涩地说。

我没有说话。

他终于轻轻地放手:「再抱下去我就舍不得放手了。」

「你有没有喝醉?」我问他。

「我从来没有试过醉酒,太清醒可能是我的悲哀。」

「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明早七时四十五分。」

我看看腕表,差不多二时:「你快回去休息,答应我,你明天早上会做得很出色的。」

他点头。

我在床上想着徐起飞,我真害怕他手术会出了岔子,那么,他的前途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