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年天下 煌锳 第1页,共2页

“我让人送你回去。”素盈若无其事地说,“有些事情,我们无能无力。安安分分的,才是正经。”

大雨一口气下到晚间才收住。素盈耳中听得宫里下人和寺中沙弥哗哗的扫积水,扫了好一阵才没有声音。她又等了等,带着一众女官往正殿为皇孙祷告。

这并没有花去很多时间——刚刚下过大雨,正殿里湿气重,地板冰冷,素盈只呆了片刻,就有很多人考虑到这里对她的身体不好,劝她早早休息。

她自然要正色道:“祈福原本就是一件以诚心为重的事,怎么可以这样草草结束?”

“既然是以诚心为重,娘娘有心即可,形式原本是不重要的。”——皇后身边永远都会有人为她着想,然后高声说出来让她听到。

素盈又磨蹭了一会儿,转往一处偏僻安静的佛殿。

素湄在那里抄金刚经,已抄了不少。

素盈见状赞叹:“姐姐还是一手好字。”叹罢向随从的人说:“你们在殿外等着,让我们姐妹静静地给死去的柔媛诵一段经。”

素湄那双空空洞洞的眼睛斜睨着素盈,充满怀疑。

素盈向她笑笑,真跪在蒲团上低声诵念了一阵。

“娘娘别装了。”素湄冷哼,“娘娘带我同行,是为死去的柔媛,还是冲着我?”

素盈闭目像佛像缓缓拜了拜,起身走到素湄身边,低声笑问:“有区别吗?”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得很小的纸,在她面前扬了扬:“淳姐姐……你这双手,借我一用可好?”

素湄脸色惨白,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这一刻,就当是你从阴间还魂——事完了,你还是做被没为奴婢的丽媛素湄。”

素湄吸了口气:“已经被你知道,就完不了了……所以我说,姐妹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我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我不过为保着自己。姐姐落到今天不也一样是为保自己的命?”素盈安然说:“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也不想问。”

素湄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抖开一看,说:“她的字变了。”——她知道素盈要对付谁,微不足道的人不值得皇后出手。

素盈也不与她废话。“她换了左手。”

“你要我写什么?”

素盈笑了笑:“如果你是她,你会写什么?”她不打算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素湄看了妹妹一眼,伏在案边动笔。

她写得很慢,很久才写了十来个字。把这张纸交给素盈时,她冷漠地说:“素盈,你让我觉得害怕。”

素盈接过纸并未多看,藏入怀中,笑道:“姐姐从小学了那么多,我怎么能比得上?”

素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妹妹,摇头说:“所以我害怕——我们靠技能,而你,靠本能。”

素盈呆了片刻,也笑道:“姐姐能活到今日,何须怕人?我以后也不会再想你是素湄还是素淳——反正,素淳也好,素湄也罢,甚至素盈……终归要死在宫里,不过分个先后而已。”

四二章假象

那天发生的事,到底是什么?

很多宫人并不清楚。就同他们知道许多事情的大致过程,但不清楚大多数事情的底细一样。

这件事情的大致过程是:晚上皇后娘娘为柔媛祈福之后,觉得不大舒服。周太医与方太医立刻赶去,结果周太医走得太急,不慎摔倒。刚刚下过雨,他这一跤摔了满身泥,不得不回去换衣服。方太医不敢耽误,先行一步。

方太医十分不情愿,还有些害怕——一想到皇后那无异于常人的脉,他就害怕:他已经犯下了欺君之罪。糊涂,真是一时的糊涂、该死的糊涂!他骂了自己千千万万回,可千千万万回当中,没有一回能想到另一个选择。

他为素盈把脉,以检查“龙胎”是否无异。他只敢低头看着地面,目光却无法集中在一点。

“娘、娘娘御体无恙,大约是因大雨急寒,一时略受了湿气侵扰。”他从指尖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信息,那正常而稳定的脉搏一个劲对他说:这不是有孕之身,这不是有孕之身……

素盈收回手,轻声说:“可需用药?”

方太医知道素盈极易受风寒,每次总要病几天,胃口又时常不好。他摇摇头:“娘娘眼下不合轻易用药。臣以为用四神汤便可。”

素盈没有说什么。方太医匆匆告退,出门时恰好遇见周太医进来,他不得不多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