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道:“圆德大师是良善慈悲的人,自是不忍的。”
王怜花苦笑道:“只是不知道等他找到那小子时,那小子死了没有。”他伸手抓过一皮袋的水,突然伸手一按,袋身上突然射出一丝银线似的水迹。他有些许感伤似的看看,道:“不知我们死的时候,这小子死了没有。”
沈浪伸手将那水袋解开,任凭这和生命一般珍贵的水流淌而下,流入这干涸的沙土,瞬间便消失不见。王怜花也静静地看着他的行动,一言不发。
两人莫非疯了不成?
沈浪把手伸到王怜花面前:“也许这些水袋里,都有这样的东西。”
他的手上是一支细小的银针,还带着些许绿芒。这针被挤入水袋的时间已不太短,毒却未完全溶于水,可见毒性之烈。
王怜花伸过手来。
沈浪以为他是要取走他手上的那枚针,不料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疑惑地看他的脸,却看见了一双桃花一样媚的眼,不由自主地想躲开,脖子却僵硬地无法转动,仿佛被那目光给定住了一般。
王怜花突然问了他一个似乎完全不该在这时候问出来的问题:“你究竟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
是后悔答应了他一起来?
还是后悔与他一起面对包括死亡的不可知未来?
沈浪没有问。
他突然地就想起朱七七美若春花的面孔,清丽不可方物的容色。
星儿稚气的憨笑,伸手叫“爹爹”。
每一想到那样的情境,总是叫他心里头温暖明亮起来。
就像是流浪多年的游子回到家乡,遥遥地望见自家小楼的黄色灯光的那种舒适而疲惫的感觉。
本该是那样的。
可现在他的眼前只有他。
黑衣的消瘦的少年,一如当年旧梦。
他不该穿黑衣的,红衣的他,多么狡黠多么明媚。
黑衣的他,有些憔悴有些苍白,是一种黯然销魂的美。
他的眼神灼灼,叫人中蛊。
沈浪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此时无论他对他说什么,他都是明了的,从心底里,都是透亮的。
他知道他眼神的一切涵义,只要他告诉他,他就相信。
可是他抿起了嘴唇,可是他什么都不说。
王怜花平静地微笑着把手从他的手掌中抽走。
两个人都装作没有看到在那只细白的手掌上留下的淡红色的指痕。
“我们去找水源吧。”王怜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声轻叹,“总不能,比那小子更早渴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