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黛差点脱口:“他会开香槟庆祝一番!”尽管与佟继武接触很少,但是陈黛能够看出这位二世祖为人如何。所以听到张芊芊的这番话,陈黛多少有些被点醒了,觉得的确不应该为佟父的事情苛责梁皓。
另一方面,陈黛也多少听说过,佟父之死的直接诱因是董事会上的争吵,也就是说与帝京建设内部的权利争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让陈黛多少有些后悔自己过于冒失,不应该在没有把事情查清楚,并充分了解情况之前,就跑到梁皓这里兴师问罪。
只不过陈黛很爱面子,在口头上是断然不肯承认错误的:“这位女士,我到这里来没有其他用意,只是提醒一下梁总今后在企划商业行为的时候,少搞一些阴谋,因为这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并伤害到无辜的人。”
梁皓点点头,同时鼓掌起来:“说得好!”
“既然梁总认同,那么就应该这样做。”
“在照做你的这些道理之前,我觉得首先应该明确一下,皓月地产并非国有垄断企业,靠的是自己的能力赚取利润。”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梁皓便不再装傻:“在到处充满各种明枪暗箭的国内市场,我们这样的企业是很难生存的,纵然使用一些计谋,却也不应该成为被谴责对象。”
“梁总说的对!”张芊芊点点头:“真正可耻的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是我们!”
陈黛冷笑一声:“那么你们认为什么人才是最可恨的?”
梁皓从牙缝里基础两个字:“黑领!”
陈黛听说过金领、白领和蓝领,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概念,于是怔住了:“什么?”
“没错,是黑领。”梁皓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在这个国家最牛的是什么人?拥有最庞大的利益的是什么人?真正享受到了改革开放成果的又是什么人?是那些出入写字楼,呆着没事喝咖啡,打打高尔夫球的所谓白领?错!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群体,也就是黑领,他们开着大排量的名车,出入高档饭店酒楼,乘坐飞机的头等舱或火车的软卧,住上星级的宾馆,拥有坐落黄金地段、装修豪华的豪宅,喝茅台、五粮液,品着天价普洱、大红袍,抽着天价香烟,还会弄来一些精装着作装点门面,间或玩玩古玩字画和珠宝,穿着名牌服饰,打高尔夫,接着考察的名义出国旅游,不用花自己钱去国外赌城豪赌”
梁皓把话说到这里,陈黛心里便明白了,但同时也更糊涂了,就算所谓的“黑领”是最可恨的人,梁皓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梁皓不管陈黛心里想什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帮黑领阶层在全国一线、二线、三线城市遍地开花,相对于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白领,他们的衣服是黑色的,汽车是黑色的,脸色是黑色的他们的收入是隐蔽的,生活是隐蔽的,工作是隐蔽的所谓隐蔽,就是像站在黑夜里的黑衣人,你知道他在,别人也知道他在,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样、在做什么。”
张芊芊被梁皓的一番话吸引住了,只是同样不明白,梁皓这一番话用意何在。
“这帮黑领就是就职于国有垄断企业的群体,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庞大既得利益阶层。”又叹了一口气,梁皓点上了一支烟:“多年来,通过土地和权力的垄断,官方组织一步步通过各种手段将会财富向自己手中集中。不仅以重税和重复收费罚款的方式,从横向上苛刻聚敛会财富,而且以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等方式,从纵向上大肆透支谋夺子孙后代赖以生存的根基。国有经济在垄断的无竞争市场所向披靡,源源不断的暴利如滚滚长江,丰厚程度足以使任何外企眼红得流鼻血。其中尤为重要的就是与土地有关的,其实我们这个社会无论是哪个阶层的人,归根结底都是一个阶层,那就是房奴,而这一切正是这帮人造成的!”
在那么一刹那间,陈黛很想用力的点点头,但是最后只是说出了:“这或许吧”
“黑领的兴盛代表着权力意识形态的扩张,反知识、重权力的血统论和阴谋论归来。使得我们的社会向封建资本主义进一步靠拢,知识和文明的艰难复苏无可挽回地退回到野蛮与无知的权力通吃、弱肉强食中去。社会文化日渐沙化和盐碱化,重归流氓文化和宫廷权谋,并使得胜者为王的狼图腾文化、不择手段的官场权谋文化、暴殄天物的面子文化大行其道。满清辫子戏之所以大行其道,正映射着精英阶层的陨落与黑领规矩的升起。”看着梁皓夸夸其谈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陈黛多少有些担心是精神失常了。不过梁皓没有觉察到这种担心,喋喋不休的说了下去:“更可怕的是,黑领阶层直接导致财阀与权贵同流合污,而这足以扼使一个民族的进取精神和创造能力。有理想、才干和抱负的青年一代被年迈保守的既得利益者压制封堵在会最底层。健康的社会流动和财富循环陷于停滞,推动会进步的活力和源泉被窒息被堵死。”
尽管认为梁皓的评述很精彩,但陈黛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梁皓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就在全社会的羡慕、嫉妒和仇视之中,黑领阶层一方面继续低调的巩固其社会地位、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另一方面在完成原始积累后开始悄然向新挺进。他们或是携款外逃,或是投资移民,达到加入发达国家的目的,同时也使自己的后代永远彻底的摆脱我们这个水深火热的社会”梁皓说到这里,狡黠的一笑:“陈记者认为这些黑领是否可恨?”
梁皓的这个问题证明了精神好是正常的,陈黛于是松了一口气,由衷的点点头:“实在可恨!”
“既然你认为可恨就好,那么我不得不告诉你,佟继武的父亲就是这样的黑领,而且还是一个老资格的黑领!”梁皓吸了一口烟,随后冷笑一声:“今天的帝京建设前身是滨海市第一开发公司,十多年前佟继武的父亲当了第一开发的领导之后,几年时间就把这家实力雄厚的企业蛀蚀一空。后来国有企业改革,市为了甩掉包袱,便拿第一开发公司做试点进行体制改革。佟继武的父亲当时用自己贪污来的钱,以非常低廉的价格买了下来,第一开发就此变成了帝京建设,这不仅是国有企业变成私企,他本人更是摇身一变成了董事长。”
陈黛根本不知道这些事,闻言颇为惊讶:“原来是这样”
“他不仅在第一开发经理任上存在严重贪污问题,而且当初收购第一开发的价格非常低廉,存在着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这里面必然也有存在。后来各个企业纷纷力争上市,他也赶潮流到股市里面圈钱,其实帝京建设根本不够资格,证监会却一路绿灯,这里面更是有。”
陈黛倒吸一口凉气:“有有证据吗?”
“就以帝京建设上市为例,他送了证监会主管官员几百万的干股,这难道不是吗?”梁皓摇摇头,叹息道:“至于证据,当然是有的,不过我不愿意拿出来,否则又会有人说我不择手段。何况他本人已死,没有必要再去追究这些事。”
梁皓说出的这些事,都是从江腾蛟提供的资料里看来的,虽然从拿到资料到陈黛来访并没有太长时间,但梁皓凭借着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和惊人的记忆力,还是知道了许多事,只不过所谓的证据只是虚晃一枪罢了。
资料所载都是秘密流传的信息,虽然都是事实,却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上,如果梁皓能够得到相关证据,肯定会用来做更多的事,而不是像嘴上说的这样姑息佟家父子。
陈黛被梁皓的这番话惊呆了,过了许久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梁皓神秘的笑了笑:“我当然有信息渠道,至于这渠道具体是什么,好像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
“话说到这里很清楚了,陈记者相信应该也明白,这个佟继武一家子根本就是死有余辜!”这件事给张芊芊也提供了充足的弹药,立即对陈黛展开了攻击:“我觉得陈记者应该去采访一下,佟继武的父亲怎样成为分子的,这里的新闻价值可远远超出你关心的商业阴谋!”
陈黛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发现了更有价值的新闻,而是没法把话继续说下去。她固然知道佟继武家的事情有新闻价值,但这个新闻不是她有能力去采访的,一方面她既缺乏各方面渠道加以侧面了解,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佟继武肯定不会配合,梁皓对待她的态度不过是装傻充愣,而以佟继武的为人则会公开耍横。
当儿子的绝对不会说出老子的丑事,除非这个儿子不是他老子亲生的,或者智力有问题。
陈黛讪讪的告辞了,梁皓这一次没有相送,等到她走出门不见了,才长叹了一口气对张芊芊说:“你越来越厉害了,这份口才当个新闻发言人都绰绰有余!”
“你是在挖苦我?”
“当然不是!”梁皓说的确实是实话,张芊芊今天的表现确实非常好,有礼有节又不卑不亢,把陈黛的话全部堵了回去。梁皓以自己的地位,有很多话不能直接说出口,张芊芊刚好全都帮忙说了出来。
“我觉得自己还是当秘书比较好,咱们国家的新闻发言人说的都是车轱辘话,到处讨好谁也不得罪,你就是在他右脸上来一记耳光,他肯定会立即把左脸凑上来再让你打!”
“没想到你这小女子还很关心国家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