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落到秘书身上时,深邃的眸光染上了严苛,“让你几点去通知素医生?”
小秘书抬眼窥见年柏彦的眸光,吓得一缩脖,战战兢兢回答,“九、九点……”
素叶见状,将挎包往会议桌上一放,早于年柏彦开了口,“这件事不怪她,是我身体不舒服耽误了时间。”
年柏彦的眉头微微一沉。
“影响了大家的时间,抱歉。”素叶的目光落落大方转向在座的总监们,唯独没去看年柏彦。
“小叶。”是叶渊的声音,“坐下开会吧。”
素叶择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可坐定后就后悔了,因为这个角度正正好好是可以将斜对面的年柏彦看得清楚,他和她就是那种,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距离。
这比挨着他坐还要难受。
今天的年柏彦穿得中规中矩,最正式的商务男装,就连颜色搭配得也很简单正式。白衬衫黑西服,暗红色的条纹领带,袖扣是纯黑色金属质地,跟着他的腕表发出暗调的光。
素叶其实挺怕他这身穿着的,蛊惑着人心,却令人不敢靠近。
而此时此刻,她更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静,她不知道下一步他要出什么招。
会上具体说了什么素叶一个字听不进去,她只觉得如坐针毡,心里盼望着赶紧散会。
年柏彦没有刻意为难她,他在认真地听着每一个部门的汇报,平静如水,必要时会补上一两句意见,却显然是金玉良言,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而跟素叶一样如坐针毡的还有叶渊。
很显然这场会议对于叶渊来说是个折磨。
一来他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二来这个椅子坐的他实在不舒服,他很不明白为什么年柏彦会正襟危坐那么久,足足一个小时,他竟然一点都不累。
这对于开飞机来说,累多了。
也很显然的,虽说叶渊出席了会议,但他的沉默和不发表任何意见的行为大大削弱了董事长一职的权威性,大家还是习惯性地询问年柏彦的意见,听取他的建议。
而年柏彦在询问叶渊的意见时也不过走个过场,因为叶渊但凡什么都是点头答应,要不然就说,你来定就行了。
所以,只是用了一场会议的时间,公司的骨干们就清楚了解到谁才是真正玩转精石的人。
素叶低着头,无聊地在会议本上画叶子,一片一片的叶子,然后又开始无聊地画人,画对面刚刚被年柏彦训斥过还在不停擦汗的胖总监,画得很丑,但丑不过呵斥他的男人,素叶又连带地把年柏彦画进去,画纸上胖总监头上的箭头指向年柏彦:恶魔上司。
刚把句号圈上,就听年柏彦低沉权威的嗓音扬下来,“素医生,你的工作汇报。”
顶风作案
大抵上,谁都有过这类的经验。
当你参加个无聊的活动时,当你出席个枯燥的会议时,在结束之后,你的本子上多多少少会填上些莫名的东西,也许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画什么,只想着打发时间就好,一切源于,这场活动或会议跟你没有太大关系,或者是说,跟你没有太大的利益纠葛。
素叶已经好多年没在会上这么闲情雅致了,最后一次在记录本上挥洒自己的“绘画才能”是在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她是新人,在单位人微言轻,所以每次开会成了煎熬。
而渐渐地,随着她工作经验的增多,研究领域的加深和报告的频频获奖,她在会上已成了必不可少的角色,她面前的记录本不再有乌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写满的只是会议要点。
所以说,像今天这种能够在本子上自由发挥才艺的时候还真少。
素叶画了满满四页纸。
第一页画得全都是叶子,一片一片的,有槐树叶、有柳叶、有杨树叶……
第二页就开始无聊地画人了。
素叶不会画画,但通过画画来察觉人物心理变化这是作为心理咨询师必须具备的能力,所以被那些个案耳濡目染的她多少也会了,只不过画出来的人大多数是漫画状态。
例如那个刚刚通知她开会然后被年柏彦呵斥的小秘书,虽说她还在孜孜不倦地记着会议记录,但那诚惶诚恐的小眼神是难以忽略的,所以素叶画了类似她的卡通形象,小小的脑袋,纤细的手指,特征就是那双惊恐的大眼睛。
旁边标注着一句话:今天被恶魔上司骂,我诅咒他喝水都塞牙缝儿。
还有她斜对面品牌部总监,穿得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素叶知道他,他是个积极分子,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在谈论品牌时的滔滔不绝可以跟市场部总监在谈论其业绩时有一拼。
素叶曾经给他做过心理测试,后来他就以各种繁忙为借口不再参加心理课程,素叶一直懒得打他的小报告,当然,年柏彦也不知道他在她面前有多嚣张。
这个人有点自傲,源于他有傲人的业绩,这点素叶得承认,但同时的,她不喜欢他。
于是给他画得很道貌岸然,正襟危坐,甚至身子朝年柏彦的方向那边倾,把他的两只眼睛里画上了人民币的符号,脑袋上圈了一行字:我得在上司面前表现好才行。
也有在她笔下是正常的,例如许桐。
许桐被素叶画得很安静,没有任何艺术上的恶意加工,她的头顶上也没有字。
这是素叶对许桐的了解,这个人表里如一,面色平静,想必内心也一样是平静的。
胖总监是设计部的,这个部门跟技术研发部一样被年柏彦重视,当然,也是挨骂最多的部门。
有时候素叶在想,这些人的心理素质该多么强大,天天被年柏彦这么拎着,像是随时走在刀刃上似的,换做一般人早就疯了。
她对这个人的观察是老实憨厚,却有一颗顽强不息的心。
所以,当素叶被年柏彦当众点名时,才更佩服胖总监庞大的心理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