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二人出了景和宫,苏嫣雪连看都未看一眼手中的圣旨,便将其扔到了一边,随即又拿起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起自己的盆栽。
巧慧看在眼里,却误会了,急忙跪地道,“娘娘,您若是觉得伤心,您就哭几声,奴婢不听也不看,但是奴婢求您千万别憋着,这样会伤身的!”
“哭?”苏嫣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巧慧一眼,“我为何要哭?你监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自始至终就不想进宫,所以这妃子的头衔,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虚名,高低有何区别?我都巴不得他把我贬到九霄云外去,我还乐得轻松自在!”
“娘娘,您就别再骗自己了!奴婢知道您对妃子的头衔没兴趣,但是您不可能对皇上的心也无动于衷。您看皇上的眼神不一样,奴婢看得出来。虽然您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但是奴婢知道您还是会伤心,还是会难过。奴婢先出去了,不打扰娘娘,娘娘若有事就喊奴婢一声,奴婢就在门外!”
巧慧站起身走了。苏嫣雪转过头,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泪水就那么忽然涌了上来,然后无声地滑落。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直蜷缩在椅子上发呆的苏嫣雪回过神,伸手抹了抹有些紧涩的脸颊,却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干了。
“娘娘,是奴才!”
李德厚的声音在门外小心地响起,苏嫣雪一听,急忙起身走去拉开了门。
李德厚走进屋,看了苏嫣雪一眼,抿了抿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苏嫣雪见状,登时明白巧慧已将一切告知与他。
“不用担心,我没事!”苏嫣雪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李德厚的肩膀,“只要我想做的事能够做成,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可是娘娘,值得吗?”
看着苏嫣雪苍白的脸色,通红的双眼,李德厚顿时感觉心里酸得难受。
苏嫣雪淡淡地笑了,“这已经不能用值不值得来形容了!自从我踏进皇宫那一天,我就被迫走进了这个战局,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我只能选择接受,但是过去一味的退避,却让我一无所有,甚至连命都要赔进去!我记得曾有一个名叫马基雅维利的哲人说过,‘不可避而不战,否则就等于徒然增加敌方的胜券’,所以现在我更没有选择,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败了,咱们就万劫不复!”
“我不会让你万劫不复!”
门口,忽然传来修语严肃而认真的声音。
苏嫣雪一愣,急忙转头看向门口,一身侍卫装的修语正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自己。
“你……”苏嫣雪走了过去,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修语挑眉。
苏嫣雪尴尬一笑,“哦,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放心吧,我今天正好要进宫面圣,理由充分,而且这里地处荒僻,我穿这一身也不会惹人怀疑!”修语笑着走进屋,举目四顾,神情骤然冷了下来,“我以为……,他就这么对你?”
他以为,这已不是景和宫的范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湖心观景的阁楼,而且,破旧得连王府的湖心亭都不如!
苏嫣雪笑了笑,摇头,“不怨他,是我咎由自取!”
“他都已经降旨……你还袒护他?”
“我没袒护任何人,我只是实话实说!”苏嫣雪看了李德厚一眼,李德厚会意地退了下去,苏嫣雪关上门,又道,“不说他了,没有意义!说说你吧,听说你要成亲了?”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修语看着苏嫣雪,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苏嫣雪笑了,摇头道,“我自己就是一个最大的讽刺,哪里还有资格去讽刺别人?我说实话,那个女孩……是你想娶的吗?”
修语闻言,慢慢垂下了头,半晌才道,“我想娶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修语话语中的苦涩,让苏嫣雪惊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苏嫣雪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实在想给自己一耳光!
察觉到苏嫣雪的为难,修语笑了笑,急忙扯开话题,“其实那个女孩,父王不是很满意,嫌她长得没有福相,而且出身不够高贵,不是成为正妃的好人选,现在皇上有意,父王也说会答应纳其为第一侧妃,但对方似乎不太愿意,现在三方各执一词,我反而不怎么担心。”
知道修语此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在安慰自己,苏嫣雪垂下头,半晌才道,“我真的希望老天爷能眷顾你,赐给你一个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孩,无关权势,无关利益,只要能让你不痛苦、不忧愁,幸福快乐地过一生就行了!”
修语无言地看着苏嫣雪,继而别开眼,有些不是滋味地笑了笑,“你的希望太奢侈了,老天爷恐怕很难满足你,如果是我,我不会要求一生,哪怕只给我几天就够了!”
深吸了一口气,修语又笑道,“算了,别说这个了!以我的年纪,即便这次选不成正妃,我也必须纳一个侧妃,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最近因为这些事,我恐怕很难常常进宫,所以我带了两只信鸽来,它们是府里最好的鸽子,你可以放心!”
苏嫣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婚姻之事,事关一生,做孝子忠臣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因为人的一生,首先是要为自己活着的,这可是我经过实践之后的忠良之言哦!”
修语笑了,看了看门外,才道,“呈平那边怎么样了?”
苏嫣雪淡淡一笑,“她应该已经徘徊在我放饵料的附近,但她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轻易就上钩,况且她背后还有一个老奸巨猾的爹!所以,虽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差不多都已经放在她眼前了,但我还要给她一个更实在的,让她放下观望,安心上钩!”
修语闻言,微蹙了一下眉,道,“我不管你想怎么做,但是一定要保证自己安全,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苏嫣雪感激一笑,修语想了想,又道,“对了,你熟悉那个琴师云述吗?”
“云述?”苏嫣雪挑了眉,“怎么忽然提起他?他怎么了吗?”
“最近王府派去齐王府的探子,经常看见他与呈平郡主在一起,据说态度很是亲厚,一般**这种事,我并不关心,相信也没人关心,只是对象是呈平,我就留意了一下,前天探子来报,说他进了齐王的书房,二人密谈了约有半个时辰,可能是为了郡主的事,可我总觉得此事有点蹊跷,所以就派人查了云述的底,结果,这世上根本就没这么个人!”
“什么?!”苏嫣雪大惊,“怎么可能?凡是可以进出皇宫之人,皇上一定都会派人彻查,怎么可能没查出他有异样?!”
修语笑了,“这就只能怪皇上手底下的人太多,架不住哪个人就与另一个人有联系,所以虚报、伪造事实是常事,正所谓瞒上不瞒下,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如果云述不隐藏身份,现在我还不会怀疑他呢!而且,我相信齐王也早已查到了这件事,说不定还是云述故意借呈平要让他知道的!”
“那、那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