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雪虽不忍心看着紫月在车外受冻,但是皇家规矩如此,她暂时也没能力改变,只得将身上的绒毯借故丢给紫月,好让她能暖暖身子。
马车内,铜炉中焚着银丝炭,虽不能说温暖如春,但也不觉得寒冷,随着马车有规律的颠簸,苏嫣雪竟有些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际,耳边只听久未出声的韶华发出一记几不可闻的冷哼,“都说南边儿的女子身子娇贵,还真是不假,松州的气候这般好都会生出些病来,这要是回了皇宫,那不是眼睁睁地等着咽气么?”
南边?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新词,苏嫣雪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回想了一下地图,方才明白韶华说的南边指的就是自己,因为不管是按照气候还是地理位置,在这个时代只有梧州是居于南方的!
等着她咽气?嘁!美得她!苏嫣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双眼直愣愣地瞧着车顶的绣金飞凤,状似无意地喃喃道,“如果死了能葬入皇家陵墓,那也算死而无憾啊!”
韶华闻言,脸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目光凌厉地瞪了苏嫣雪许久,红唇抿了又抿,却终究没有发出一言。
谁都知道,她虽是一个高贵的公主,但是早晚要嫁出皇宫,死了也只能葬在夫家的陵园,而在这个时代,葬入皇家陵园是至高无上的荣耀,除了皇帝、太后、皇后和妃位以上的妃嫔有此资格之外,其余只有皇帝特赐的恩典才可葬入,但自从卫国建国两百年来,有此恩典的也不过寥寥三人而已,而此三人也具是功勋显赫、战绩彪炳的王侯将相,单凭她区区一个毫无建树的公主,怎么可能有此机会?
良久,就在苏嫣雪以为韶华不会再理自己,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时,韶华忽然轻轻地笑了,“你说的对,但梦想虽然是好的,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造化,不是吗?”
什么意思?苏嫣雪睁开眼,发现韶华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但是说话的口气倒是出奇的温和。她又在耍什么花招?难道真的受刺激了?
疑惑中,马车忽然停了,苏嫣雪拉回心神,这才发现车外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单凭声音就知道外面一定热闹非常!
这么快就到了?苏嫣雪嚯地坐起身,推开车窗。窗外,一片绚烂夺目火树银花的世界,踏歌处处,笑声鼎沸,长街上满是人间灯火的俗世温暖。
“启禀公主、娘娘,皇上有令,由于前面人群拥挤,马车前行不便,故众人在此下车步行赏灯!”
张富贵熟悉的声音传入车内,仿佛一支兴奋剂般给了苏嫣雪无穷的活力,转头看了看韶华仍旧一脸端庄的坐着,苏嫣雪撇了撇嘴,快速站起身,撩开车帘跳下马车,动作干净利落。
紫月见状,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苏嫣雪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回头见韶华由宫娥搀扶着走下马车,方才恍然大悟,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转头,却又见煜翔正笑容满面地瞅着自己,而他的臂弯里,容妃依旧在撒着娇。
苏嫣雪仰天翻了个白眼,却不经意间捕捉到一旁修语眼中闪过的一抹笑意,他也在嘲笑她吗?苏嫣雪仔细瞧了瞧,却没有寻觅出一丝笑的痕迹,难道是她眼花?
“小姐,皇上走了,咱们快跟上吧!”
紫月拉过扔在傻站着的苏嫣雪跟上大队人马,有些不明白方才还猴急猴急的小姐此刻怎么变得这么慢吞吞的!
原来这就是松州。
苏嫣雪低下头,看着脚下由黑色石板镶嵌而成的街道,年深日久,已被先人的双足琢磨得漆亮如玉。漫步其上,仿佛漫步于岁月一声悠长的叹息,任凭周围再如何的喧哗,那种深入骨子里的幽静,却怎么也挥散不去。这就是皇家选择此地建造行宫的原因吗?
“小姐,你看那些灯,上面的图示都好漂亮呢!你看那两只鸳鸯,好像活得一样!”
紫月有些兴奋的声音将苏嫣雪的思绪拉回喧闹的尘世,苏嫣雪抬起头,眼前五光十色的花灯令人炫目,一切是那么陌生,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是了,上元夜!这景色多么像家乡的上元之夜啊!同样的人流拥挤,同样的灯火辉煌,看百戏,猜灯谜,尝小吃,那些快乐的时光......可惜,她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小姐,您怎么都不说话?花灯不好看吗?”紫月晃了晃拉着苏嫣雪的手,看着苏嫣雪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呃,不,很好看!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哦?那爱妃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爱妃?苏嫣雪明显一愣,随即皱着眉头看向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身旁的煜翔,更神奇的是,那个强力胶一般的容妃竟然不在他身边!
“呃,没什么!”苏嫣雪本想出言讽刺,可看到煜翔那一口亮晃晃的白牙后,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可没有受虐倾向,尤其是面对一只没有理智的狂犬时,更要懂得如何自保。
煜翔挑起了左边的眉毛,一脸戏谑地看着苏嫣雪,笑道,“真的没什么吗?朕看不像呢!爱妃是不愿意说呢,还是不敢说啊?”
苏嫣雪沉默地看了煜翔良久,终于发觉有时候自己太过妥协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尤其是在面对眼前这个不知脸为何物的男人时!
思及此,苏嫣雪故作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叹道,“皇上,不知道您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但是我出于仁爱之心,还是想先诚恳地提醒您一声,您现在的表情真的非常欠扁,以后万不可在人前显露,否则轻则缺胳膊断腿儿,重则就是生灵涂炭啊!”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