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嫣雪垂手漫步于竹林,脚下踏着松软的落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青碧的竹叶,落下羽状的淡痕,在白色的锦衣上染出一片幽绿的微光。
只不过才来此一日,尚未触摸到皇城的一角,她的日子已经被迫起了波澜。她并不害怕,二十年的前世,四年的今世,加起来二十四年的特殊岁月,足够她应付目前的小风浪,但是长久呢?
她很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懒散随意之人,虽不至于清心寡欲,但也没有太多的欲和求,如果能让她选择,她一定会选那个“农妇、山泉、有点田”的生活。
但是从穿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注定与平静的日子无缘,且不说那连年的战乱,即使顶着“梧州第一美人”的封号,她也注定与平凡无缘。
苏嫣雪很美,她一直都知道。但自古红颜多祸水,尤其是在思想愚塞的古代,即便是娇弱地手无缚鸡之力,在男人承担不起天下人的责骂之时,也要无奈地背负起祸国殃民的责任,只因为女人没有地位,而男人却太需要借口。
她太懒了,无力去□□出一个昏君,更没有兴趣去辅佐一个明主,她只想尽可能地远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如今看来,似乎也是一种奢求。
慢慢地走过竹林,苏嫣雪轻拂下衣袖上的一片枯叶。抬目远眺,只见湖波莹烁,曲廊旷寂,廊下融着疏淡的天光,寒净的天光中,园中的假山古石,沉寂如睡。
冬日里特有的沉静,沉淀了秋的浮躁,无需任何渲染,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冷寂,无法亲近,也无从企及。
静似寒梅冷香,无情却又动人;动若雪虐风饕,肆意而又狂暴。幽香淡淡影疏疏,雪虐风饕亦自如。这也是她的喜欢冬天的原因。
淡淡牵起一抹笑,苏嫣雪转身往来路而回。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眸光瞥见流水拱桥上一袭月色的身影,定睛一瞧,原是昨日接她来此的平远王之子修语。
四目相接,苏嫣雪想无视都不行,只得轻笑点头,随即便转身步入竹林,有风轻起,竹影摇曳,细微的竹音掠过耳际向极远处漾去。
苏嫣雪静静地听,静静地走,出得竹林,却见修语已然站在林外等候,清润的脸庞,隐浮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王爷安好!”
收回内心的微讶,苏嫣雪淡笑问礼。
修语拱手回礼,“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修语便可!”
苏嫣雪见修语不再坚持称自己为娘娘,欣悦一笑,“修公子找我有事?”
见苏嫣雪转换了称呼,修语笑意渐浓,“谈不上有事,只是听闻听竹轩的门匾又挂上了,心下好奇,来此瞧一瞧真假,没想不仅是真,而且还是出自慕先生的手笔,苏姑娘果非凡人!”
又是为了这块门匾?为了这块匾,先是来了一个宠妃,继而又来了一个小王爷,这块匾到底有什么稀奇?
苏嫣雪凝眸看向门匾,疑道,“这听竹轩到底有什么故事?能引得修公子如此好奇?”
“苏姑娘不知?”见苏嫣雪摇头,修语一笑,又道,“听竹轩原是先皇的宠妃德妃的居所,德妃为人孤傲,但却十分美丽,初进宫便极受先皇喜爱,又因其极为爱竹,先皇便在居外遍植青竹,德妃亲书‘听竹轩’三字作为居名,一时圣宠隆眷,但好景不长,德妃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栎州侯南云被人揭发欲阴谋造反,先帝派人彻查,竟从栎州翻出大量的军备,先帝震怒,立斩了南云,其家眷充军,不久便都客死异乡,先帝不忍杀德妃,将其幽居听竹轩,不闻不问,德妃气傲,三日之后便自行削发为尼,先帝见状,无奈将其幽禁莲心庵终老,并拆了听竹轩的门匾,听竹轩自此便无人问津。”
“栎州侯?”苏嫣雪看了一眼修语,诧异道,“可是导致五侯之乱的那个栎州侯?”父亲兴兵的理由不就是为了替栎州侯平反吗?难道是同一个人?
“是,栎州侯南云被杀,其手下部将便处处喊冤,朝廷不予理会,他们就扬言要替南云平反,先帝为安抚民心,又从朝廷选了新侯,没想到却渐渐演变成不可收拾的五侯之乱!”
“新侯也是南云的人?”
“新侯梁启原是南云府上的食客,后来被南云暗地里举荐给户部大人,梁启平步青云之时,户部大人早已病故,先皇一直以为他与南云无瓜葛,谁知恰恰相反!”
“呵呵,原来皇帝也有糊涂的时候,不过现在的皇帝给我安排这么个住处,也真是费了些心思,只可惜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能有德妃那么好的命!”
闻听此言,修语蹙眉看向苏嫣雪,她的脸上仍漾着淡淡的笑,温和柔丽,只是那双清眸却冷如凝波寒潭,毫无一丝涟漪。
辞别了修语,回到屋内,已差不多是午膳时间。
苏嫣雪一向遵循着“早吃好,午吃饱,晚吃少”的减肥养生之道,午膳总是在不铺张浪费的前提下尽量的丰盛,她不否认,她是馋猫,但她也是女人,不想肥胖。
紫月端来水,苏嫣雪洗了手,随即便乖乖地坐在桌边等着紫月上菜。
话说紫月本身就是厨艺高手,为人又聪明伶俐,再经过曾身为西餐厨师的她四年来不断的□□,如今已是中西合璧的新式大厨,极品中的极品。
“小姐,月宫的厨房烧火用得是果木,奴婢看那火候实在不适合煎牛排,就自作主张烤了香酥鸭,顺便搭配了薄饼、葱丝和你最喜欢的甜酱,开胃的小菜是老醋六样,奴婢还做了清蒸鲈鱼,西湖牛肉羹还在炉子上煲着,奴婢一会儿去端!”
紫月端菜进门,边说边布菜,烤鸭的香气飘进鼻腔,苏嫣雪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还未待紫月放稳盘子,已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撕下一只肥嫩的鸭腿,狠狠咬了一大口,粉嫩的嘴唇顿时盈满了油汁,脸颊微鼓,明眸微眯,一脸的陶醉。
“小姐!!”
紫月大吼,一脸挫败。
为什么她家小姐一到吃东西的时候就毫无形象可言?!难道上天真的无法造出完美的人吗?!
见苏嫣雪又是嘿嘿一笑,紫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托盘转身欲往门外走去,然而却在一转头便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金冠束发,俊脸含笑,一身腾龙暗纹的紫锦绣衣,腰横玉带,说不尽的紫金贵气。
“哐啷”一声,紫月手中的托盘掉在了地上,这一声响也惊了正与鸭腿奋战的苏嫣雪,苏嫣雪转头,在看到那微笑着走进门的男人时,不禁也停止了咀嚼,惊愣地微张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