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躁乱的思绪,神态已回复平时的冷静镇定。
“财务部,会计组那边找的人。是妙丽面试聘用的。会计组那边说要找个助理已经有段时间了,半个多月前才聘雇的。”周英杰对新来的小职员这么注意,蕾贝卡十分意外,但她是个好秘书,谨守秘书的职责,不好奇的过问,老板问什么答什么。
“喔。”周英杰却没再多问。
蕾贝卡等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她便往外走。不料,周英杰突然又叫住她,吩咐说;“等等,蕾贝卡,麻烦妳将她的人事资料传给我。”
“好的。我马上就传给你。”蕾贝卡意外极,脸上仍没波澜,就像平常回应行事那样。
“谢谢。”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一下子把一些不必要、他以为早已经清除消档掉的记忆挖出来。
黄大杰曾不只一次半开玩笑半恼怒说他“不正常”;说他“不像个男人”。哪个“构造”健全正常的男人会像他这样,对女人那么冷淡没兴趣?哪个男人不花心?他如果女人一个交过一个,黄大杰大概还会替他鼓掌,偏偏他对女人有莫名的偏见,不懂得“享受”女人的温柔妖娆,也不懂得那软香在抱的滋味……
黄大杰那家伙什么也不知道。他自己也不会、更不肯承认的——他也曾跟许多纯纯的少年一样,注意过某个淡淡的倩影的。但那份纯纯的感觉,却被现实击坏,让他在林佑福——对,就是那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林佑福——面前,感到深深的挫败。
金钱的光环、拜金的女人——什么优等生!算什么呢!一百个优等生也比不上一个愚蠢的有钱富家少爷!
蕾贝卡很快将张明美的资料传给他。
学经历、出生年月、地址、电话、数位化后面容显得仍不够娇甜的格式照片……
是她!果然是……盘踞在他记忆阴暗底处的黑影……
他呼吸稍微粗重起来。
这不是演粗俗的三流爱情连续剧——学生时代天天在上学的路上相遇,默默相视彼此,却始终没有跟对方说过话,但一直将对方放在心底,不曾忘却。多年以后,命运或巧合或偶然的关系,将两人又拉在一块,他一眼就认出她了,对她的那份执着仍然不变,心底仍有着她的身影……他与她的故事又重新开始……
这种烂剧本,也只有那种三流编剧才写得出来!
但现实中的生活,往往就是这般庸俗,如三流肥皂剧,让人嗤之以鼻。
他以为他不是以前的他了,这个张明美,看照片就知道,更不是那种叫人一见惊艳,回头多看一眼的美女。他跟她的差,是天跟地的差!过去也许有过意外的交集,但如今他们已经处在不同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搭在一起,现实生活可不是电视连续剧。
周英杰切掉电脑萤幕,调整粗重的呼吸,心里真是不痛快。
早已是毫不关痛痒的,他为什么还会记得?他应该连想也想不起来才对,为什么没太大的挣扎就想起来了?
人脑选择性地储存记忆,储存重要的经验、知识,那种发生在当下,不重要的琐碎,被储存在“短暂记忆”里,过后就被大脑清除掉。只有那种时时回味复习、思想起的,才会被储入“长期记忆”中,一被触及便自然撩起。
他真是不痛快。他居然还记得这个人,林佑福、那车站里偶然的视线相遇、烤肉……这代表什么?
就算记得,那又怎么样?
他烦躁地站起来,走到墙壁又走回去。
总不成还真的演上一出三流肥皂剧吧!
第五章
“那六点半,在“一品屋”碰面。”约好徐小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间地点后,张明美小心放下话筒,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声响,虽然周围都没其他人了。
午休时间,小办公室又唱空城计。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泰式料理店,开幕八折优惠,所以大半的同事都“赶集”去了。
刚打开便当盒,有个好看、挺有魅力的男人走进来。她不会品比男人,只能这样笼统的形容。而且对方身材很好——人家又没脱衣服,她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赶紧盖上便当盒,连忙站起来,强迫自己正视这进来的好看、有魅力的男人。
像这样的男人,走在路上,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当然不是不屑,而是有自知之明,不想让自己因为那种举动而显得花痴或可笑。她也曾经作过白马王子啊灰姑娘什么的美梦,希望能嫁一个英俊有钱又温柔体贴的男人,享受少奶奶的生活。很快的,她就知道那真只是梦,白日发大梦,想想自己的家庭情况背景、学历、身材、长相……加上年纪又渐老了……剩下的,只能正视现实,保持自己一点小小的自尊。
她不认为自己是多难看的丑女,也很愿意给自己信心,相信自己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特别的地方,气质、性格什么的,但人穷志短青春盛华又不再,即便好好装扮起来也许可以成天仙,但现实生活中没有“也许”。
“我是周英杰。”男人盯着她。她不记得了是吗?那么,这个名字呢?
“啊?!”张明美禁不住脱口轻讶一声。连忙站好,懊恼自己的失态,慌忙说:“总经理。”
她自然不能像蕾贝卡她们那样用着带有丝亲近随和意味的“老板”称呼。她是小虾米,只能正正式式地称呼老板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