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杰!”黄大杰追叫一声。
周英杰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常年的运动习惯,他身材锻炼得很好,身高腿长,穿着又得体,路过的人不时回头看他,大概以为他是什么明星或模特儿。
对那些注视,他统统视而不见。走在路上,他没有看人的习惯,抬头挺胸直往前走,不对周遭的路人多投去一眼,更不会去注意哪个人是常常会在同条路线遇见或同方向什么的。所以,陌生人就是陌生人,他不再对谁存有印象,或对哪个人看久而熟而留下印象。
他把那一切所谓的偶然,或可能的“邂逅”,都摒弃在他的注意力之外。生活里不再有那种对在某处常看见的某个陌生人有了印象,或对在往哪处的路上常遇见的某个陌生人遇久成熟等无聊事发生。
想起少年时那时候,对某浪漫诗人的那首“偶然”成日成夜的啃着,那样的兴起,如今想了,只觉得蠢。
柜台办事员让他稍坐等候。不一会,语声轻脆唤他,说:
“周先生,林医师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周英杰走进去。他总以为,跟一般医院诊所一样,牙科诊所也弥漫有那种冷森的味道。
“周先生?你好。”穿着白色医服,中等个子的牙医师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憨憨的,似乎有些木讷。对他伸出手。
“林医师,你好。”周英杰礼貌回握。是姓林吧?刚刚柜台办事员像是这么说的。他全交由秘书帮他联络,连诊所名称都没特别留心。
牙医师看看他,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考虑着。周英杰觉得奇怪,礼貌笑一下。
对方似受到鼓励,泛开笑说:“英杰——周英杰,你是×中的吧?我是林佑福,你的高中同学。”
林佑福?
周英杰楞了一下,不禁微锁住眉头看着他。
林佑福脸上仍挂着有点憨的笑,开心说:“我看到你填写的资料上的名字时,就在想会不会是你,果然是你!”没想到那么巧。
“你当了牙医啊……”周英杰可没那么开心,眼色甚至有点阴沉。他记得林佑福的家是……
“是啊。”林佑福呵笑地搔搔头。那憨笑的模样还是没变,只不过人成熟了,以前那种憨傻转成木讷。“我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出国了,没想到你早回来了。”
“嗯。”看到林佑福,让他想起那件不愉快的事,某个模糊的人影……今天真倒楣,一再被撩起他不想记的事。周英杰只是冷淡“嗯”一声,不接林佑福的话。
“啊,我光顾着说话。不好意思,请你坐在这里。”
等周英杰坐稳,放低了躺椅,让周英杰戴上遮目镜,打开顶上罩灯,然后戴上手套、口罩。
周英杰定期看牙医,所以只是一些例行洁牙工作,不到一个小时便处理完毕。
“你的牙齿很漂亮呢。”林佑福摘下口罩,边取下手套边说:“整齐又洁白,十分健康。”
“谢谢。”周英杰仅是道声谢,无意多寒喧。
林佑福想起什么似,又笑了。“前几天……呃,你记不记得……”却不知该怎么说,显得语无伦次、没头没脑。
“怎么?”
“啊,没什么。”忙不迭摇头。算了,他想周英杰一定不会有兴趣听,说不定也早忘了。以前周英杰就是全能的优等生,现在也还是一副优等生的模样。
“啊——”周英杰转身要离开,林佑福手忙脚乱地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有空,嗯,不介意的话,请打个电话给我,我很开心能遇到你,跟你聊聊。”
他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周英杰不置可否,接了名片,平淡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把名片带在身上。”
“啊,没关系。”林佑福连忙表示无所谓。
然后,周英杰头也不回走出去。林佑福微微吁口气,稍稍有点疲累似。
“嗯,妳工作多久了?”坐在张明美面前大桌子后,表情有点精明干练的女人问。
她是这家公司的财务部门主任。记得徐小倩告诉她,对方叫吴妙丽。
“五年多。不过,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半工半读。”因为透过“关系”,这面试不是正式的,就直接在吴的办公室里面谈。
吴妙丽看看她的履历,随口似问:“妳是××学校毕业的?”
上头都写得很清楚了,某某二年制技术学院夜间部毕业。实在是多此一问。但张明美没有半点不耐烦,中规中矩回答说是。
心里却不免志忑,有些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