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短兵相接3

狐惑 掠水惊鸿 第2页,共2页

“啪!”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耳光抽得偏过脸去,只听见耳朵里嗡嗡乱响,半边脸上是近乎麻木的胀痛。

宣德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敢跟他提要求,还想回到朱高煦身边去!他只觉一颗心在胸膛里乱撞,猛地伸手捏住柳云若的下颚,用力将他的脸又扳过来,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带着冷笑道:“你以为朱高煦真的胜券在握了?你算准了时机,算得出朕在凤阳排布了五万兵马么?朕没有杀你,便是要你再一次看见朱高煦在朕手下一败涂地,要你看着朕怎样将他碎尸万段,朕不会放你,但也不会再善待你,朕……”

绝望的深情和受了伤害的自尊,驱使着言语化为漫天的飞舞的毒箭,伤了他也伤了自己。宣德说到一半,就震惊于自己的恶毒与失态,他不是天子么?不是在任何事情面前都冷静淡定么?为什么在他提到朱高煦的时候,自己会恨得连心都抽搐,恨不能捏碎了他,将那个人的影子从他心里硬生生挤出去。

想起来,说过要永远对他好,说过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他们两个,算不清楚是谁先食言。爱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还是回到了原点。

宣德说不下去,仓猝地别过脸,将柳云若扔在了枕上,听着他压抑的低声咳嗽,宣德感受着自己内心深处的疲惫和孤独。若说物是人非是生命中莫大的悲哀,那么同样的两人终于从恩爱走到陌路,又是怎样的心情。

柳云若喘息了一阵,努力从枕上又撑起来,他怜惜地望着宣德道:“皇上,他已经不再觊觎皇位了,他想要的不过是自由和尊严。让我去,我能够劝他退兵归隐田园,然后,”他低声笑起来,“我就自尽好不好?反正我现在罪无可赦,也许还能为您再做件事。”

宣德愕然回头,没有料到他竟然是这样一番打算,他说的不无道理,从信上看朱高煦确实志不在皇位,柳云若去了,或许真能劝他退兵。但他不能容忍放弃他,哪怕这放弃会平息战场,挽救上万将士百姓的生命。

如此说来,自己并不比朱高煦善良多少。面对一份可能一生才有一次的感情,有几人能顾及“善良”,若是能随便挥挥手便让他走,怕是开始便没有真心爱过。

只不过他是皇帝,又到了这一步,无法拉着他的手求他留下。宣德冷笑一声:“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不错!现在自尽?那你两年来的功夫不是白费了?”

柳云若苦笑一下道:“他想要一个机会,我不能不管他,但是,皇上,”他伸手握住宣德垂下的手,这只温柔又残酷的手,“你是这个世上我亏负最多的人。他派了人来南京接我,我没有走,就是想让你亲手处置我。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皇上,你明白我并不贪恋残生。”现在他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

宣德忍着内心的震惊,他并不知道高煦曾派人去南京接柳云若,那么那一剑,并不是他无路可走逃避刑罚,他确实是向自己赎罪……宣德毫不怀疑死亡对于柳云若来说是件太平淡轻松的事,他一直都在隐忍痛苦,以前是为了朱高煦,最后是为自己。

宣德感到自己的眼眶湿热起来,他的手稍稍动了一下,握住了几根柔软冰凉的手指。他想,也许他们还有希望,他可以想办法赦免柳云若的罪过,和众臣周旋也罢恳求太后也罢,不管多么艰难,只要撑过去,他们还是可以在东苑的竹林里吟诗弹琴,钓鱼放风筝,他们还可以回到那平和温暖的感情中去。毕竟他是皇帝,上天应该多给他一次机会。

他深吸了口气,语气生硬地道:“既然知道罪孽深重,就别再打自尽的主意,等着跟朕回京受国法处置吧!”他甩掉了柳云若的手,快步走出去,对院子里战战兢兢的太医大声道:“给朕看牢了他!若是他死了,朕拿你们殉葬!”

宣德不知道这是他与柳云若的最后一次相聚,是他留给柳云若的最后一句话,否则他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为了可笑的自尊而对他恶语相加。他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现在的冷酷,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来弥补,只要打赢了明天那一仗,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阴影,没有猜疑。

后来数年中,很多次的梦里,宣德看着柳云若向他走来,然而只是低着头,似乎在微笑,却又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宣德对他说,让我看看你好么,我很想念你,却依旧是一片朦胧。

从梦里惊醒的宣德泪流满面,他永远无法忘记,最后的告别,是他不曾回头去看他。原来上天至为公平,给他的机会也并不比任何人多一点,错过的就成了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写得太烂,实在是不知道这段该怎么写。

还是张雨生的歌唱得好“爱恨交错人消瘦,悲欢起落人静默”,这局面,果然是没话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