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竹篱茅舍1

狐惑 掠水惊鸿 第2页,共2页

熟悉的人回来,生活便正常多了,这些孩子们不是第一次服侍受伤地柳云若,早有了一套经验。柳云若自己就精于医道,当然知道该怎样调养,他教会秦倌儿他们如何帮他按摩手指,一个月后便拆了夹板。

淤肿已经消了,受刑时的累累伤痕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红印,但是指节仍然不能弯曲,稍一用力还是痛得厉害。太医仔细检查后倒说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有骨痂生长,痊愈大有希望。一向淡然的柳云若自己也悄悄吐了口气,暗自好笑,原以为连死都不怕,却还舍不下区区几根手指。

再过些日子连腿上的杖伤也完全好了,看来时间真是最有效的灵丹妙药,可以愈合一切伤口。他不知时间是否也可以消磨记忆。

那一日宣德笑着对他说:“既然能走了,朕带你出去转转。”

他带着柳云若来到了东苑。东苑在紫禁城北部,是元朝皇帝避暑用的皇家园林,因为年代久远,荒凉了很久。成祖不喜享乐,迁都北京后没有心情修缮——况且国家连年用兵,也没那么多钱。柳云若以前来过一次,只记得满园的草长得齐膝高,草丛里兔子乱跑。

等他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真愣住了,一带新筑的宫墙,由东向西绵连,直到隐没在浓绿婆娑的竹树中,墙北错落有致都是新盖的房舍。宣德牵着柳云若的手在卵石甬道悠闲散步逶迤向西,只见各种不知名的高大乔木浓绿苍翠遮天蔽日,甬道两侧都用藤萝、金银花、葡萄架、刺玫藤再编起一层屏障,或成花洞,或为篱墙。北边海子那边吹过来的风,被这浓荫过滤了,湿润润地沁人心脾,万木葱葱竹树掩映间廊庑衔接,亭阁参差,俱都在烟色水光之中若隐若现。

宣德侧头笑道:“这园子怎么样?”

柳云若眺望着水中央的玲珑台阁,一个恍然间,竟有种回到西内的错觉,茫然道:“很好……好美……”

宣德道:“还有更好的,你随朕来。”他拉着柳云若的手竟小跑起来,欢喜愉悦一如孩童。

柳云若只好跟着他,跑到园子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所用木头搭成的草房,周围有几座草亭,均以杨柳和翠竹环绕,不加修饰。草房旁边有小桥流水,水中有游鱼。草房后面有长廊,长廊通往另一所斋房。幽雅清净,周围还有竹子编成的篱笆,篱笆里是一些自栽的蔬菜。

宣德笑起来:“朕让人送了江南民舍的图样来,照那个造的,你家原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

柳云若没明白:“我家?”

宣德望着他,眼神中有宛转的怜惜:“这个园子从今年年初就开始修了,一直没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这间屋子是留给咱们两个读书的地方,你觉得可好?”

柳云若静静地望着宣德,他不知能说什么,感激、感动,都已苍白。宣德已经在为他们的将来打算,他要给予他的,不是一次两次的表白和承诺,他想营造一方不受俗世侵扰的净土给他栖息,给他照顾,给他安定。

宣德慢慢走过来,手指抚过柳云若的脸,他的目光沉静,又透着自信,他说:“皇宫太荒凉了,为了怕人行刺,连树都不敢种——说出来可笑,却也是事实,皇宫里是人都得提心吊胆地活着,朕不想让你那样。云若,朕想给你正常的生活,给你喜欢的生活。”

柳云若在春日的阳光下凝望着宣德,凝望着这个男子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他告诉自己这里不是西内,也不是江南的旧屋,这个男人不是高傲的王爷,不是质朴的继父,也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想要牵着他的手,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他要从这一天开始,重新记忆他。

他轻轻把身子偎依过去,感受这宣德身上洁净的气味,他的气味和体温这样一点点漫延到自己的皮肤上,像潮水一样把他包裹。柳云若问自己,这潮水是否也可以把他以往的记忆全部淹没。

宣德微笑着,张开手臂把柳云若拥抱住,周围寂静无声,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柳云若想,也许上天想要给他一个机会,至少让他有时间喘息,他不管这是不是一种暂时。他一生中持久的东西太少,他本就是为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瞬间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蜜文就这水平,骂吧,我还琢磨怎么虐去。

另外,历史上宣德真有那么一间茅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