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心腹大患的,并非那个人。
那个人固然登高呼则冰山裂隙,但若是没有凌啸这厮近在京畿,他就算是喊破喉咙,也只怕是没人肯听!皇上,能否再考虑一下,就把他招来下死手除掉吧!”对于拔除凌啸逗留京师的危险,性音说了不止一次,现在再说一遍。
胤禛依然听得怦然心动,可他也明白自己的难处,“够了,此事不用再提!凌啸如果莫名死在紫禁城,朕将会背负背信弃义的名声,立刻就会引起旧赏地重臣兔死狐悲,新赏的党羽疑神疑鬼。
哼,那都用不着皇阿玛出现登高一呼了,只要二哥老八老十四他们孝尽出来一串联,朕马上就会山穷水尽!更何况,你这出发点就有些蠢。”
性音大讶,正要问自己蠢在那里,就听见殿门口一声佛号,“皇上之言果然深明事理,眼光之独到令人佩服佩服!不错,正如马齐没死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凌啸是多少勋贵恨不得合力扳倒的五毒驸马。
勋贵们之所以支持我们,并不是因为他们真地就垂青于皇上,而是因为他们更加仇恨凌啸这厮。
把这样的人现在杀了,岂不是让这些人再无继续支持皇上的必须理由,岂不是让可能回来的圣祖,丢掉了一个大包袱?那可真是愚不可及!”性音毕竟偏好于武事,他现在才晓得,有时候仇人也是杀不得的,尤其是盟友地死仇,杀了,反而就破坏了联盟,反倒便宜了可能出现的康熙。
接连被雍正骂蠢,又被师兄骂愚不可及,性音的脸顿时就和红衣袈裟有得一拼。
雍正对文觉翘手指以示。
褒扬,然后却又沉思一下叹道,“朕当日说自己不会做人,现在看来,凌啸竟然比朕做人还失败!表面上,他只是得罪了不到四十家地勋贵,想不到肯在马齐那份盟誓书上签名的,牵亲搭故之下,居然有百多家。
一人吐他一口涎,都足够他淹死十七八遍!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了他这样的一个活宝,遗诏上就算写了朕,朕都还当真可能坐不上龙椅呢!他的人缘差到这种地步,朕一点都不担心凌啸搞什么串联,可他手上的勤王军……呼……”提到屡战屡胜的勤王军,三人一起头痛,既怕康熙真的没死逃到了凌啸那里去,又怕凌啸先发制人诈开了京师城门,毕竟几天时间和手上人才储备,是断断不够雍正把每个城门领都换成自己死党的!把凌啸丢在通州,总是让他们觉得心里不瓷实,杀不得难道赶不得?可赶也是不成的,凌啸是称爷驸马,又曾经兼过当今天子地师傅,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怎么说也有拥立勤王之功,不让他进城守灵本就说不过去了,二十七天天子丧礼难道也不许他守完?下旨一赶的话,凌啸要是用明发奏章据理反驳起来,雍正都不好收场呢!但文觉毕竟心思灵动,很快就邪邪一笑,“这次不管赶不赶得走,文觉都以为皇上该和十三爷促膝长谈一次,只要说服十三爷帮您去镇守九门,那些个城门领之类的,还不屁颠屁颠地?当然,铁心要赶,也是有办法赶的,呵呵,皇上,咱们伪造一份紧急军报,就说潮州遭遇五国舰队突袭,福建广东唇亡齿寒,您就用军国大事逼迫凌啸滚回去主持军政协防海滨,看他还敢不敢辩一声!不过,为防有亏圣德落人把柄,您需要和广东郭璓通通气,不过郭璓和他向来对头,多半是举一反三呢!”雍正先听他提到被自己也囚在乾清宫的胤祥,心中有些憋屈的愤懑,对这个关键时刻不帮自己的老十三,雍正知道已是和老十三生了裂隙,加上康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怎么敢贸然用孝子十三?所以登基以来,他一直是怀着少了张屠夫朕就吃带毛猪的负气,先给老十三来个冷处理,让他明白形势后主动向自己认错。
但听到文觉后面伪造军报的这个馊主意,雍正猛然一拍大腿,正要放开嗓子不吝赞赏,就听见梁珠儿喘息颤抖的声音在九龙壁前响起,“皇、皇上,奴奴婢有天大要事向您禀报!”胤禛面色微白地赶紧宣他进来,他第一次看到梁珠儿的脸竟然白得塞雪,忽地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皇阿玛的消息?“启禀皇上,乾清宫那边群殴起来了,阿哥爷们在里面打得风生水起,奴婢在窗格里面看进去,十三爷十四爷都已经打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二阿哥和九阿哥也打得鼻青脸肿,阿哥们,混战中在大殿上围着大行皇帝棺椁追逃,愣是……愣是把皇上您御笔亲书的金字全给蹭掉了!”雍正先是庆幸不是康熙的消息,但接着就被兄弟们的群殴给惊呆了,等到听说金字被毁去,顿时就勃然大怒,猛然起身照紫藤圈椅死命地狠狠踢了七八脚,方才恨恨地吼道,“秦狗儿,你去上书房通知张廷玉把那棺椁金字默誊一遍送来养心殿。
梁珠儿,摆驾乾清宫!”他自己就是心思细密得毫发不遗之人,如何猜不到兄弟们存的什么诡计!这群败军之将,居然给他使绊子!想用这种方式蹭掉金字,等最后百官云集封奠仪式之时,出他的洋相,让他陷入毁信的嫌疑之地,好方便他们出宫后好策反百官谋反篡位?哼,门都没有,最多老子现在就以圣旨明发一遍!雍正气归气,但他去乾清宫却是探底去的。
这事情显然是有人挑头主使,然后大家心有灵犀地假戏真做,雍正就是想通过探底,看看他们是否结成了什么暂时同盟,这可关系到他该不该在丧期结束后放人的大事!要真是齐齐反对于他,雍正可就不得不背上辱兄凌弟的恶名,和暗中手脚不同,这次是天下人皆知的明面恶名!但他还只是刚刚穿过月华门,就听到乾清宫里面呜呜啦啦的哭声大盛,十二阿哥胤祹哭得震天响,“十三弟啊,我可怜的十三弟,你这是怎么啦,你说说话不要死啊,不要吓你十二哥啊!”胤祥死了?!雍正陡地感觉到心脏巨痛,猛推开前面带路的梁珠儿,快步向乾清宫奔跑。
爬上最后一道汉白玉殿台的时候,他已经泪水滔滔。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对老十三着实是爱之深,方才恨之切的!雍正一脚踹开侍卫紧守的殿门,冷森森地目光向殿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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