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玫瑰的故事 亦舒 第2页,共2页

“你放心,我一定去,既然住在你家,总得拜会伯父大人,但不是今天。”

“老庄,”我说,“这是正经的,你可相信一见钟情?”

“我相信爱情可以在任何情形之下,防不胜防地发生。爱情是一种过滤性病毒,无药可治。”

我兴奋地说:“我今天终于见到了她。”

“谁?”他淡然问。

“我梦中的女郎呀。”

“嘿!”

“别嘲笑我,是真的。”

庄说:“就因为她长得还不错?也许她一开口,满嘴垃圾,也许她唯一的嗜好是坐牌桌?别太武断,许多漂亮女人是没有灵魂的。震中,你的毛病是永远天真。”

“听听谁在教训我,”我不服,“我自然有我的眼光。”我白他一眼,“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你在那里嚷嚷,不过是因为你根本没勇气去坐在你父亲与继母面前。”他笑。

说实话,我真有点气馁。

老庄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怕是怕父亲在晚饭当儿(一片死寂,只听见碗筷叮叮响),忽然说:“震中,你不用回英国了,我给你在公司里安排了一个职位,月薪三千元,打明儿起,你名下那些股票全部蠲免,所以你不回来也不行了。”

当然听了父亲那些话,我只好流泪。

于是继母拿出她那后娘本色,在厚厚的脂粉下透出一声冷笑:“震中,你爹也是为了你好……”

我打了一个冷战,两个姐姐的话对我实在有太大的影响。

老庄对我说:“震中,你这个人,其实是懒,懒得不可开交,听见工作是要流泪的。”

我耸耸肩,“我要去了。”

黄妈进来说:“老爷来电话。”

“是。”我敬了一个礼。

我出去取过听筒。

爹在那边说,“震中,对不起,今天的晚饭恐怕要取消。”

“为什么?”我问。

“你继母有点要事,赶出去了,叫我向你道歉。”

“呵,不妨。”我说,“改明天吧,好不好?”

“你要不要来陪我一个人吃饭?菜式都做好了。”

我沉吟片刻。

“震中,至多我不再提叫你回来的事。如何?”

我笑了,“爹,我想与朋友出去逛逛,我明天来吧。”

“咱们父子两人的生肖,怕是犯了冲了。”

“爹,你怎么信这个?”我说,“你是罗德庆爵士呀。”

他只好呵呵地笑,挂了电话。

庄在我身边说,“好了,推得一天是一天,又能逃避一日。”

“爹已答应我不会逼我留下来。”我说。

“震中,每一个人生下来,总得负一定的责任,你很应该为你父亲牺牲点自我。”

我反问:“你总知道宋徽宗,他也为他父亲牺牲自我呀,结果他做好皇帝没有?”

“你太过分了。”

“还有这个叫温莎公爵的人,他也对得起他老子……”

“够了够了,”庄笑着截止我,“太过分了。”

我说:“我们喝啤酒去。”

老黄妈又进来说:“二小姐的长途电话找你。”

“唉,万里追踪。”我说着去取过听筒。

小姐姐马上问:“你见到她没有?”

“还没有。”

“爹怎么样?”

“气色非常好。”

“有没有叫他生气呢?”

“怎么会?他都没逼我住香港。”

小姐姐惶恐地说:“大告不妙了,难为你那么轻松。”

“我不明白。”

“他不要你了!”

“胡说。”我喝止她,“你们真是小女人,别再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了。”

庄在一边鼓掌。

小姐姐怒道:“那你多多保重吧!”摔了电话。我说:“女人!女人对一切男人都没有信心,包括她们的男友、丈夫、兄弟、父亲……女人根本不相信男人,可是又得与他们发生亲密关系,可怜。”

“哲学家,”庄问,“去什么地方吃饭?”

黄妈说:“两位少爷,我做了一桌的菜,你们就在家里吃吧。”

饭菜端出来,我看到一大盘香啧啧的葱烤鲫鱼,当场又想起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