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玫瑰的故事 亦舒 第2页,共2页

“不用不用。”她哭了。

“钱可够用?”我说。

“够了,花到一九九○年都够。”玫瑰说。

“天气冷,多穿一点,别开中央暖气。”

“次次都是这几句话,”她笑,“大哥,你与苏姐姐几时结婚?”

有心情管闲事,由此可知是痊愈了。

“过年回家来吗?”

“不了,过年到佛罗里达州。”

“多享受享受,大哥就放心了。”

“我爱你,大哥。”

“大哥也爱你。”

更生老说我们俩肉麻。更生的好处[奇書網整理提供]是从不妒忌我与玫瑰。

老妈诧异地表示玫瑰终于有进步了。

老妈身为母亲,却永远是个槛外人,我衷心佩服她。

玫瑰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电汇了玫瑰花到纽约,又附上一笔现款。

我对更生表示担心玫瑰,“她怎么可以忍受那份寂寞呢?”

“她不会寂寞的,外国年轻人玩得很疯,况且她又不是在阿肯色、威斯康辛这种不毛之地,她是在纽约呀。”

那天晚上,电话铃响起来,我去接听。

“振华?”那边说,“我是周士辉。”

“你还没有死吗?”我没好气,“别告诉我你还念念不忘黄玫瑰。”

“振华,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老周,你消息太不灵通,玫瑰现不在香港,她在纽约念书。”

“纽约?”周士辉喃喃地。

“是的,”我说,“美国纽约。”

“纽约哪里?”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她真的在念书。”

“念什么?”

“法律。”

“啊。”他沉默了。

“周士辉,我不希望再听到你的声音,你那恶梦再不醒来,我也不想要你这个朋友。”

“振华,你怎么解释但丁与庇亚翠丝的故事。”

“我要睡觉,”我说,“我不懂神话故事。你回香港吧,周士辉,回来我以最好的白兰地招呼你,与你一起醉一起流泪,听你诉苦,真的。”

“振华,”他哽咽,“你不嫌弃我?”

“咱们是小中大学同学,士辉,我要是嫌你,我便是个孙子。”

“为了不认我,我想你情愿到人事登记处去更改姓孙。”

“别开玩笑了,士辉,回来好不好?”我说,“算我求你,你也可以下台了,尽管现在时兴流浪,在外头晃足两年,也够%。”

他挂断了电话,我叹口气。

这个周士辉,至死不悟。

我对他也算恩尽义至了,但要我把玫瑰的住址告诉他,我不干,无论如何不行,我希望玫瑰好好地念书,读到毕业。

玫瑰的信:“……昨天经过宿舍二楼,听到一个华人学生在播一支歌,她说是白光唱的,白光是谁?仿佛听你提过。这个女歌手唱的一首歌叫‘如果没有你’,听了令人着魔,久久不能忘怀,竟有这样的歌!让我的心为之收缩。”

“……我的时间都用在大都会博物馆内学习进修,有一日回香港,我便像基度山恩仇记中的那位伯爵,无所不晓,名震全球。”

我看得流下泪来。

更生说:“玫瑰像那种武林高手,一次失手,便回乡归隐,不再涉足江湖。”

“她很快要东山复出了,你放心。”

周士辉比她先回香港。

我到飞机场去接他,他看上去倒并不憔悴,只比以前胖很多,穿着两年前的阔脚裤,很落伍的样子。

“到酒店还是我家?”我使劲与他握手。

他摇头。

“抑是……回太大家?”我试探地问。

“我没有妻子,”他淡淡说,“我早离了婚了。”

“你住哪里?”

“跟我母亲谈过了,有她照顾我。”

“倒也好。”我说。

我送士辉回家,留一张支票给他。

他很快会东山再起,我对自己说。过一刻不禁怀疑起来。他已经丧失了以前那种斗志与向上之心,再回头也已是百年身。

他并没有求我,过没多久,他在一间中学找到教席,走马上任。周士辉变了一个人,他有点像那种落魄的艺术家,手指因抽烟抽得凶而变黄,衬衫永远是皱皱的。说也奇怪,他反而有种气质,我对他尊敬起来,我们的关系比起以前,距离拉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