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擦了把眼泪,说道:“我就不放心石姗,按说孩子在美国念书多好,英文长进这么快,现在回去是可惜了。”东华心里也是充满了矛盾。
我说:“不如这样,你先跟银行联系一下,拉点客观原因,再给你保留半年公职,我要还找不到工作,咱们就一块回国。”我当时想,用不了半年准能找到工作,那时东华也许就不想回去了。
东华哭了一个晚上,前思后想,终于做出了妥协。
我那时对美国执法部门的了解太少了,从跃出国门到获得学位,虽说进了一大步,可离美国执法人员的要求还差得很远,凭着一厢情愿找工作,碰了不少钉子仍然执迷不悟,直到有一次面试,我才如梦初醒。
那次是美国外交部招收外交保卫人员,训练后派往驻海外领使馆,负责馆区及外交人员的安全保卫及保密和反间谍工作。
我想,这可是个好差事,我会中文,又了解情况,如能被派到中国工作,挣美国工资,在中国消费,东华母女也可以回北京住了。
我打着如意算盘,高高兴兴地前去面试,我完全符合条件,就是有一条,先入了籍再说。人事主管还特意问我,为什么要申请这份工作,我顺口说希望被派到中国去工作。人事主管听罢哈哈大笑:“年轻人,即使我现在雇用你,也永远不可能派你去中国,甚至不会派你去任何一个亚洲国家,你很可能被派往非洲。”
妈的,忙乎半天才闹明白,在美国执法部门工作也得先政审合格才行啊。人家怎么能相信一个外国人对美国政府的忠诚,怎么可能派我到美国驻华使馆去工作,太可笑了!我还真得感谢这位人事主管的逆耳忠告,终于惊醒了我的春秋大梦。我重新调整自己,免从虎穴暂栖身,到华盛顿监狱局工作了五年,一直到加入美国籍。
第7章两起命案一腔冤屈小张:“把我的骨灰送回天—津—去”
“没钱,没钱!”小张用半生不熟的英文喊道,顺手拎起两袋饭菜,扭头就走。心想,不给钱还想吃饭,你小子年轻力壮的,又有身份又会英文,干点活儿就能糊口,也犯不上抢我的辛苦钱啊。
8月的华盛顿,热得像蒸笼,气温竟超过最南边的佛罗里达。
并不是每个老人都住得上极乐世界那样的高级公寓,黑人区里不少家庭连空调都没有,接连有两个独居的老人耐不住持续的高温热死在公寓里,尸体都生蛆了,邻居才报案,我戴着两层口罩都能闻见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处理完两具尸体,我一个星期没敢吃肉,别说吃,一想就要吐,只好顿顿吃蔬菜色拉。
处理完这两起自然死亡,又连着出了两起命案,伊拉克前线每天有美国士兵阵亡,想不到我在大后方也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光阴似箭,大天津酒楼的小张来美打工已进入第八个年头,他妻子在天津一个人把儿子从襁褓中的婴儿拉扯着上了小学,也算是含辛茹苦,丈夫从美国寄来的血汗钱,一点不敢乱花,如数存进了银行。两口子商量好,小张干到年底就打道回府,他们在天津最高档的小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豪华公寓,等小张回去再添辆新车,抗战八年,换来一家三口步入小康,值了。
这最后几个月,小张已做好冲刺的准备,时间就是金钱,多挣一美元,就是八块人民币。八年来,他对美元的概念都是用乘以八来计算的。除了在大天津酒楼干满点,他又找了一家中餐外卖店,连休息日都搭上了。一想到再拼几个月就苦尽甘来,他就有使不完的劲。
一天晚上,他又到外卖店加班。他的工作是把客人通过电话点的饭菜用自行车送到客人家里,客人一般都会在饭费之外再额外送几块钱小费。今天生意不错,一晚上送了十几趟外卖,挣了五十多块钱小费,加上基本工资,这一晚上能挣一百来块呢。
他送完外卖回来,连水都没顾上喝,就见桌上又摆着两袋子饭菜。本来,这样的大外卖人人都抢着去,饭菜多,小费也多,反正都是跑一趟。可这一份打好包放在那,谁都不去。小张一看,原来要送到黑人区,都晚上11点多了,谁也不想冒这个险。
“我去!”小张自告奋勇:“咱大老远给他送来的,那老黑还能不给钱吗?”
小张骑着自行车就上了路,从店里到黑人区有两英里多的路,虽然快半夜了,天气还是十分闷热,小张自行车蹬得飞快,想早点把饭菜送到,客人一高兴,不是还可能多给点小费吗?赶到地点,累的他出了一身汗,t恤衫都湿透了。
按照地址,小张来到一座房屋跟前,只见大门没有了,所有窗户都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用油漆乱写乱画了许多小张根本看不懂的英文字。小张心里直发毛,这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啊。
他正在左顾右盼,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冲小张一个劲儿地摆手,他太黑了,又站在暗处,小张哪看得见,直到他忍不住喊出了声,小张才看见有人叫他。
小张连忙紧走几步,把两袋香喷喷的饭菜举到黑人面前。那黑人用手一指门口那张破桌子,说道:“谢谢你送来美味的中国饭菜,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桌子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