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破烂都放在卫生间旁边的小壁橱里,从今以后归你专用,少跟我们的东西搀和。”东华继续埋头收拾自己的两大箱衣物,冷冰冰一句话把我刚才的热情全浇灭了。令我引以为傲的警服在她眼里竟是一堆破烂儿。
“我的破烂我自己收拾,你这两大箱破烂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反唇相讥。
“国内闹大水,我这也遭灾,考察团一时半时怕是先出不来了,我也不想在这混吃等死,回国看看有什么其他出路。”
“我下星期就开始警训了,这家里外面不能光耍我一个人啊,警训一般有百分之十五的淘汰率,这关键时刻你得跟我同舟共济啊。”我真急了。
“都跟你共济十几年了,你考虑过我没有?孩子也大了,管不了了,你愿意当你的警察,我更拦不住你,少跟我唱军功章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我不稀罕,你想飞,干吗我就得被关在鸟笼子里?”
以前总抱怨她胸无大志,如今她真的要独立,我还真有点受不了。
100名新警员整整齐齐地列成十排,在大厅等候点名。第一天受训,大家既兴奋又紧张。环顾四周,80%是白人,有十几个黑人和五六个南美洲人,我是惟一的东方面孔。往后的6个月,他们就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一米八零的个头,在他们中间不过是个中等个,论块头也比人家小一圈,可年龄却大出一截儿,是这期警员中最大的。好在没人知道我的实际年龄,在他们眼里,我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警校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把警员中年龄最大的尊称为“老头子”,因为老头子往往在体能上技不如人。这老头子的称号我可担当不起,你们认为我三十多岁,又何必非要实事求是呢。
吉姆斯教官,就是后来我的带班少尉,举着花名册开始点名。教官都是黑制服,在蓝警服的新警中间十分显眼。吉姆斯今年四十岁,一头金发已经秃了一多半,一米九零的个头,滚圆的胳膊把短衫撑得紧绷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举重加拳击的练家子。
“史密斯!泰勒!威尔逊!”
吉姆斯大声吼着,跟监狱的卷毛少尉神似。被叫到的警员触电似的双脚靠拢,卯足气力答一声“到!”凡是扣子没扣好的,头发超过规定长度的,回答声音不够洪亮的,都立马被罚20个俯卧撑。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吉姆斯大声的斥责和被罚警员的喘息声。
女教官海曼少尉从我跟前经过,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比我高出一头,没有两米也有一米九五。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飞快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与我的目光碰在一起,她大概还没训练过中国人吧,眼神中透出一股惊讶。她在对我进行心理挑战,只有怯懦的人才把目光移开。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海曼,像在欣赏一尊艺术品,她的五关简直无可挑剔。直到海曼从我身边走开,我还不由自主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好一副魔鬼身材,我不禁感叹,什么样的猛男才配得上她这彪悍的美女?我开始想入非非,连点到我的名都没听见。
“石!”吉姆斯已经站在我的跟前。
“到!”我急忙大吼一声,立正站好,心里怦怦直跳,光顾看美人儿,误了正事,我暗暗埋怨自己。
我还是头一个让吉姆斯喊第二遍的,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他脸对脸冲我怒吼,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好像在说,这开餐馆敲键盘的中国人怎么也吃上了警察这碗饭?
看样子不挨罚是过不了关了,没等他说话,我就趴在地上一口气做了20个俯卧撑,然后立正站好,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