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桑辰篇
萧颂带着个儿女坐在廊上,拧着眉头,周身弥漫着酸溜溜的气息。
方才说不来偷看吧,几个孩非要拉他过来,这下好了,看过之后该食不下咽了!
好吧,其实冉颜来见苏伏是他宽容大允许了的,可是居然还抱了一下,他可从来没有同意可以拥抱!还是自己妻主动去抱人家的,还有什么烤肉……他们以前还一起烤肉了。
“阿耶,你戴绿帽了。”萧老大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同情地盯着萧颂。
萧颂本是怒上心头,乍一听见自己只有五六岁的儿说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他愣了一下,旋即压住满腔的怒火,以稍微平和的语气问道:“谁告诉你绿帽这东西?”
虽然不用问萧颂也知道,除了刘青松没有别人,但他判人死刑一向讲求证据确凿。
“是轻松叔。”萧老二马上招认。
萧颂霍地起身,穿了屐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晚绿正准备让人摆饭,看见萧颂,连忙欠身问道:“郎君去哪里,马上用午膳了。”
“不吃!气都气饱了!”萧颂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小道上。
晚绿狐疑地走进院内,看见个小家伙托腮蹲坐在廊上,便走了过去,问道:“郎君怎么生气了?是不是大郎君不乖?”
萧老二虽然最调皮,又好动,但还真没那个本事把萧颂气到暴走。
弱弱可怜巴巴地望着晚绿道:“绿绿,耶耶戴绿帽了。”
“啊?”晚绿长大嘴巴,这个消息有冲击性了,尤其是从一个乖顺的孩嘴里说出来。
旋即晚绿回过神来,不满地嘟囔道:“刘医丞也真是,孩这个年纪最记东西,居然教这些……”她叹了一口气,坐到廊上,转而很有兴致地小声问道:“夫人和苏郎君做了什么?”
“抱抱了。”弱弱天真烂漫地道。
“抱……抱了?”晚绿满脸震惊。
萧老二还在纠结,阿耶为什么生气呢?
晚绿连忙嘱咐个孩道:“这个事情一定不能说出去,知道吗?千万不能同祖母和祖父说,不然你们就见不到母亲了。”
弱弱点头如小鸡啄米,泫然欲泣。
“乖。”晚绿轻轻摸了摸个孩的小脑袋,以示褒赞。
“晚绿,看见郎君了吗?”冉颜从厨房刚出来。虽然家里仆从很多,但她依旧习惯亲自下厨给夫君和孩们做饭。
晚绿还未曾答话,萧老大便道:“阿耶去寻那个美郎君打架去了。”
“什么?”冉颜怔了一下,立刻吩咐道:“晚绿,你好好照顾孩,我出去一下。”
说罢匆匆离开。
晚绿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忙问萧老大,“郎君当真找苏郎君打架去了?”
萧老大看着晚绿激动紧张的模样,无辜地摇摇头,“轻松叔说,戴绿帽就会打架。”
晚绿长叹一声,心觉得刘医丞这次真是惨了。
冉颜问了门房萧颂离开的方向,便带了两个护卫骑马追上去。
一隐约能看见萧颂的身影,但因秋季出游的人甚多,冉颜不想制造什么类似于“萧侍郎无情奔走,献梁夫人策马追夫”的八卦。
直到慈恩寺附近,竟然跟丢了。冉颜正着急,却见刘青松骑着马晃悠悠地过来,“九嫂?你也来秋游?”
“嗯。”冉颜敷衍地答了一声,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道:“你约了医署的人在此喝酒,现在才来?”
“不是,我早上遇见苏大侠送晋阳公主回来,我便帮他把公主送进宫内去了。”刘青松下马,“我回来瞧瞧大家散了没有,嘿嘿,顺便蹭随远一顿饭。”
冉颜皱眉,“他还须蹭饭,你来蹭他?”
“我家夫人教导有方,能省则省。”刘青松苦着脸无奈道。
提到桑辰,冉颜的目光一边四处找寻萧颂的踪迹,一边随口问道:“他还没有从了杜家娘?”
刘青松听冉颜的话,立刻扫去满脸苦涩,哈哈一笑道:“九嫂,你这个‘从’字用得好,李氏与杜氏退了亲后,杜氏娘就有些疯癫了,不过你觉不觉得那位娘也是穿来的?”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离奇的事情吗?”冉颜不信。
刘青松道:“这还算离奇?大唐是多么炙手可热的时代,天空早已经是一片筛,多少都不奇怪,不过这位娘行为作风,实在不像是我辈豪放派。”
“非桑辰不嫁,这件事情还不算豪放?”冉颜觉得这个要还不算豪放,那什么才算豪放?
“你可知道她为何非桑辰不嫁?”刘青松道。
冉颜摇头。
刘青松把马缰,“我跟你说,那姑娘说,因为桑辰看了她的脸。我琢磨着,要么就是被退婚之事打击疯了,要么就是穿的。我用逻辑来分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的逻辑?”冉颜睨了他一眼,不是冉颜看不起他,是他从来都没从逻辑上想过事情。
“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分析分析。”刘青松笑眯眯地道。
“没兴趣。”冉颜知道就算自己说实话,刘青松还是会憋不住。
果然,她话音一落,便听刘青松继续道:“那位杜娘,原来泼辣得很,被退亲只可能干出两件事,不是提刀去砍德謇就是提刀去砍德謇,所以说,她要是能被打击疯了,我刘青松一世英名往哪里放,真相只有一个——”
刘青松声音卡猛地卡住,看着丈远处,萧颂正斜倚在树干上,唇边带着危险地笑。
“九嫂,我忽然想起来,我家夫人让我去接生。”刘青松利落地翻身上马,正准备逃跑,身后传来萧颂慢悠悠的声音,“逃得了今天,逃得过明天吗?”
冉颜心道,不是找苏伏打架了吗?怎么看样是在找刘青松算账?
刘青松慢吞吞地下了马背,“九郎,我上有岳父岳母,下有孩儿尚未出生,留我一条命让我见见未来儿吧。”
萧颂皱起眉,冷声道:“你都教我儿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青松想也未想地道:“你说的是哪天?”说完见萧颂面色更黑,立刻道:“哪天我也未曾教他们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我决定不整治你了。”萧颂面上忽而笑容温和。
刘青松看得浑身发毛,半点没有解脱的欣喜。
萧颂接着道:“我还是对整治你即将出生的孩更感兴趣些。”
以刘青松对萧颂的了解,这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夫人,回府。”萧颂道。
冉颜见萧颂脸色不好,略一想,便明白他定然是偷听了她与苏伏的对话。心道,苏伏肯定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走得那么急。
她与苏伏之间即使坦坦荡荡,她却不能因此理直气壮,毕竟以萧颂的性,能忍让到这等地步,已经实属难得。
“夫君。”冉颜追上萧颂,握住他的手,“吃醋了?”
萧颂感受手心的柔软,不由自主地回握住,“阿颜,倘若有下辈,你也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这辈尚未过完,你便想到下辈了。”冉颜道。
“我怕你心里把自己的下辈许给了别人。”萧颂看向她。
叶落纷纷。
刘青松看着那两人,苦着一张脸。
一刻之后,慈恩寺内。
刘青松痛哭流涕,“可怜我家松,还未出生便注定遭难,九郎这个人性泯灭的家伙,做事从来不择手段,对小婴儿都如此残忍,我诅咒他,让冉颜没几天便跟苏伏私奔了!”
坐在他对面的桑辰,拢着袖一脸纠结地看着他。
刘青松兀自哭了半晌,既没有得到安慰,也没有人同仇敌忾,觉得十分没有意思,不由摸了一把脸,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在下……觉得自己心思龌龊,正在向佛祖告罪。”桑辰道。
“你说说,我帮你评断评断,说不定不算龌龊呢?”刘青松最爱听龌龊的事了。
桑辰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道:“在下方才在想,倘若你诅咒的话,能不能改让冉娘随在下私奔……”
刘青松抽了抽发酸的鼻,“这个想法一点都不新鲜,我说你能否正常点,关注关注我儿?我在向你诉苦啊!”
关注他的儿?桑辰想了半晌,道:“为何叫松?松鼠吃松,不是更厉害么?”
刘青松愣了一下,旋即往前凑了凑,“你这想法妙啊!不过松并非名字,乃是‘刘青松之’的简称。你说说,除了松鼠之外还有何有意思的名字?”
“我……我只是突发奇想。”桑辰窘迫道。
刘青松正欲继续追问,外面有个胖胖的和尚唱了声佛号,“师叔,杜家娘来了。”
桑辰一慌,立刻起身,“轻松,你,你就说我……说我……”
“说你不在?”刘青松问道。
“对对对。”桑辰连连点头,转身便从另一边奔逃而去,佛经散落一地。
刘青松伸手将佛经捡起来放在几上,一抬头,便看见门外一袭浅琥珀色交领襦裙的女婷婷立于门前。
她戴着面纱,刘青松未看清全貌,但以他多年经验,这女定然生得不错。
女看见他,急急退避到一侧,轻声问道:“桑先生可在?”
刘青松道:“他刚刚走了。”
“奴知道先生会躲,因此写了封信,可否托您转交给先生。”杜娘道。
这种事情,刘青松最喜欢做了,立刻便答应道:“能为杜娘效劳,在下深感荣幸。”
杜娘从门缝里推了一封信进来。
“杜娘可还有话交代?”刘青松很好奇,四年前杜娘便已经十六岁了,如今已经是二十岁的大龄剩女,基本上算是寻不到好夫家了,她对桑辰的心可真是够坚决。
杜娘声音黯淡,“无,有劳您了。”
刘青松看见那个纤细的影起身,便问道:“杜娘可想知道随远为何不愿娶你?”
杜娘的脚步顿下,又在原地跪坐下来,“请先生不吝指教。”
“其实半年前我便知道他对你有别样的心思了,只是他这个人固执,从前他心中恋慕一个女,后来那女已经嫁了别人,他便打算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他认定自己对那女矢志不渝,所以即便对你动了心,也不会承认。”刘青松算是把桑辰的性摸透了。
杜娘沉默片刻,道:“先生可有办法?”
“有。”刘青松笑吟吟地道,却并不将法直接说出。
“先生想要奴做什么?”杜娘问道。
刘青松心中暗赞,这姑娘倒是挺上道的,便也不卖关,直接道:“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杜娘喃喃自语,“我不是杜家女儿吗……”
“杜娘可以考虑一下。”刘青松道。
“不,无需考虑。”杜娘立刻道。
她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道来。
“我记得自己是杜家女儿,我父是提刑官姓杜名晖,夫家姓桑,夫君乃是戍边的将军,我嫁过去便不曾见过他。年后,却闻他战死沙场,连尸骨都不曾见,只得了一身残破甲衣入殓……我不甘心,便带了仆从去战场捡他尸骨,不慎从山上摔了下来,一切便都变了。我父变成了杜相,我不认识身边所有人,可他们都告诉我,我不过是做了梦。您也不信吧?”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信。”刘青松觉得终于找到一个知己。别人都把穿越当家常便饭,实际也还真就是家常便饭,但只有他如庄周梦蝶一般,许多年分不清虚实。
除了宋朝,刘青松暂时还未想到哪个朝代还有提刑官一职。他不禁问道:“那个……你不应该为夫君守节吗?”
杜娘道:“我家郎君已过世,我为何不可改嫁?再者,如今的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世事变化皆有定数,许是上天怜我,让我到前生与郎君相会。”
记得宋朝是称呼丈夫为“郎君”,刘青松一时有些混乱,抓了抓头发,道:“罢了罢了,我头疼,我跟你说……”
刘青松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便由着杜娘自己想,自己甩袖回家去了。
他以前觉得,宋朝女都是被关在家里裹小脚,为了贞节牌坊连命都不要的,可与杜娘聊过之后,觉得自己想法实在肤浅了。
不过,宋朝男女大防倒是有。依刘青松看,杜娘这性一看就是礼教压不住内心的奔放……
桑辰窝在藏经阁,直到天色擦黑,小沙弥唤他去吃晚饭,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些。
晚饭过后,桑辰回竹舍取衣物去沐浴。他一个人住在寺院后面的一个荒芜角落,住持给他分了一块地,用来种些蔬菜。平时他会帮寺中抄经书,不给钱财,但是管一日餐。
唯一和他朝夕相伴的,是当初做博士时的坐骑——一头驴。
全大唐的读书人都痛心疾,一个才绝惊艳的桑随远便这样湮没于经之间,从不应任何邀请,不写章,不吟诗,只偶尔打发时间时作画、记录想出来的棋谱,但从不会买卖或者送人。一时之间,桑随远的字画、手稿都价格飞涨,尤其是他亲手做的兰花澄泥砚,底下刻有诗词的已经近喊价万贯,变成贵族案头最奢侈的物。但也都是有价无市,拥有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不会拿出去卖钱。
然而对于这一切,桑辰都浑然不知。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茹素、念经,一身轻松。偶尔还会想起冉颜的面容,但也已经不能动他心绪,偶然相见时,不过是唱一声佛号,行一个佛礼。
可是,桑辰不信自己对她的心已经归于平淡,他原以为,会是一生一世的。
朦胧光线中,桑辰脱离屐鞋,摸黑进了屋。
正准备去屏风上摸衣裳,腰上忽然多一双手,紧接着背后贴上一个柔软的身,“桑先生。”
是杜家娘!桑辰一声惊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急道:“已经夜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总想,再等等你就会回来,没想到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杜娘对桑辰的性简直了解,这样的鬼话,旁人不见得会信,可他一定会信。
“你先松开我。”黑暗中,桑辰脸色涨得通红,感觉背上的柔软身体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浑身发热。
“这处荒凉了,我一个人害怕,你答应我不跑,我便放开你。”杜娘声音哽咽。
“嗯。”桑辰应了。
桑辰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便是一诺千金。杜娘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怀疑,欢喜地松手,心觉得刘青松的法果然很管用,于是她对接下来的事情更有信心了。
桑辰摸到火折,将油灯点亮。
昏黄的光线照亮狭小的屋,他不敢转过身去,想了片刻,道:“杜娘,天色已晚,坊门怕都关了,但倘若你住在这里,怕于名声有碍,我送你去清音庵暂住一晚吧。”
“……”
桑辰半晌没有得到回答,不由转过身来。
温暖的光下,女一袭琥珀色的交领襦裙茕茕孑立,面上覆纱,看不见全貌,然而似乎从骨里散发一种孤寂,孤寂中透着温婉,宛如一块遗世美玉。
杜娘微微垂头,“清音庵远了。”
桑辰回过神来,拘谨道:“不远,不远,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
到的时候也已经天亮了吧?刘青松教她霸王硬上弓,桑辰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不管是不是她主动,他都会负起责任。
她自从见到桑辰的第一眼,便无法将他的身影从心中抹去,在这四年里,家中给她说了几次亲,她宁愿装疯卖傻也绝不肯嫁,如今已经是这般年纪,起初真想就不顾廉耻,按照刘青松的法来办,可看着他清澈如泓的眼,只能叹了口气,微微欠身,“有劳桑先生了。”
桑辰面上绽开一抹笑,从屋内找来一件披风,“夜深露重,娘先披上吧。”
她心中猛然漏跳了几拍,在她的家乡,娘便是夫人的意思。来大唐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郎君”“娘”这样的称呼,家里的仆婢也都“娘、娘”地叫唤,可是听桑辰这样叫,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我名江离。”杜娘把披风裹在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桑辰渐渐自在了许多,“是雅致的名字。”
“江离,将离,我父亲起初也是因此给我取了这名字,但后来便觉不好了。”杜江离笑道。
桑辰点好灯笼,正欲出门,忽而顿住脚步,赧然道:“娘可识?”
杜江离摇头。
“且侯一侯。”桑辰急急忙忙又返回去,在屋里折腾一番,背了个大包裹走了出来,见杜江离满眼惊诧地盯着他,颇为羞涩地解释,“我识的功夫向来不大好,不过娘放心,半个月之内绝对可以到。”
“那就好,咱们快走吧。”杜江离面纱后面唇角弯起,这可真是个大优点,就为了多听他多喊几句“娘”,迷上一年半载也好。
……
半个时辰后。
完全在意料之内的迷了。
不过好在一个正盼望迷,一个十分有迷的经验,没有人惊慌。
“郎君,这林里有猛兽吗?”杜江离直接改口了,反正桑辰也不知道她喊的郎君是什么意思。
桑辰脸色发白,“应当……没有吧,据说官府每年都会命人过来围捕。”
这里还在长安城内,所以朝廷不可能容许山上有猛兽,万一下山伤人怎么办?因此多次派军队过来对山上的猛兽进行剿杀,不可能遇到虎狼之类的野兽。
行至夜半,两人商量着在水边歇息一会。
桑辰问道:“娘饿不饿?”
杜江离点头,她午膳晚膳都没有吃。
一旦外出,桑辰的准备总是很充足,于是掏出馒头递给杜江离。
杜江离接过馒头,解下面纱,咬了一小口。
虽则,四年之间都传出杜江离非他不嫁,但实际这还是桑辰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他的容貌。很美,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美。
“阿弥陀佛。”桑辰忽然唱了声佛号。
杜江离满脸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正在纠结怎么处理满手的馒头碎屑,放进嘴里吧,有些不雅观,丢了吧,他会不会说她浪费食物?
想着,她把碎屑撒进水里。
桑辰垂眼,看见水里有鱼游过来,微微一笑,刚想夸杜江离一句善良,却听她欢喜道:“有鱼啊!郎君,我会叉鱼,咱们烤鱼吃吧!”
“娘,在下不杀生,也不能看着你杀生。”桑辰蹙眉。
杜江离吞了吞口水,“好吧,不杀便不杀,可是日后我想吃肉呢?”
桑辰想了想,“去酒楼?”
“说的也是,我便暂且忍忍吧,其实我也不经常杀生的。”杜江离说罢,见桑辰面色不大好,立刻又改口道:“从来不杀生,我祖母也信佛。”
桑辰点点头,根本不知道杜氏的老几十年前便不在人世了。
“郎君。”杜江离轻唤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扭个脚,闪个腰呢?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人看见。至于名声,她坚持要嫁给桑辰的那一刻便都全毁了,再加上她兄长杜荷谋反,她现在日过得很是艰难,倘若不是靠死去那个父亲的庇荫,她又装疯卖傻,总算博得一些怜惜,怕是早就被官府强行配人了。
唐朝有这样的规定,女十八不嫁,便由官府做主合婚。
这一回和桑辰一起消失半月,就算桑辰素来有清名,也不能保住她的名声。
她这厢想的正投入,竟忘记还坐在岸边,待想起来时,脚下一滑,只闻桑辰一声疾呼。
噗通!
水花四溅,杜江离浑身被冰冷的水包围,她正欲游上去,心觉得这是个大好时机,可巧也不用扭脚闪腰了,连忙装作挣扎呼救。
杜江离听见耳边又传来噗通一声,微微一笑,准备表演再卖力点,却听桑辰道:“娘,在下不会游泳,救不了你,但在下可以陪你一起死。”
“咳!”杜江离被水呛了一下,转头看见桑辰的位置,连忙游过去,伸手架住他,“呸,什么死不死的,这样的小河若是将我淹死了,我也无颜见泉下父母。”
桑辰看上去颇为儒雅斯,其实块头并不小,平时需自己垦地种田,身上也颇有些分量。杜江离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拖上岸。
好在桑辰报死志,并未如一般溺水者那样紧攀浮木,她承受的只是重量而已。
杜江离将桑辰放在岸上,脱力地趴在他身上,喘息了一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看见他睁开眼睛,不禁有些恼怒,“你就这么想死?”
“生亦无欢,死亦无惧。”桑辰道。
然而桑辰心知肚明,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是这样想。他一直觉得自己会爱恋冉颜一生一世,可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心竟然淡了,所以唾弃自己。
那一以为是忠贞不贰、此生不渝的情,却连仅仅四年时间都抵挡不住,让桑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所以也不愿面对内心对杜江离产生的感情,就在方才那一刻,他当真觉得陪她一起死,是件不错的事情。
他这个人一向就这样纠结,宁与卿携手赴死,却不愿活着承认内心的想法。
“我都如今这步田地了,尚且未曾寻死,你年轻英俊,声名远播,全城的娘都为你痴迷,你死什么呀!”杜江离没好气地道。
这些桑辰何尝不知,他固执地扭过头,不看她。
月色下,他脸上、脖颈的水珠盈盈发亮,衬着他减一分过白、增一分过黑的皮肤,别具魅惑。
杜江离觉得自己方才光吃馒头,未曾喝水,口中发干,有些难受,忍不住低头去吮吸他脖颈上的水珠。
桑辰如遭电击,浑身一颤,脖颈上唇舌炙热柔软让他心底产生一种麻酥的感觉,很快扩散到全身,想推开她,却四肢发软。
杜江离方才是被他容色所惑,在唇舌刚刚接触到他颈部的时候,便回过神来了,但心想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壮着胆胡乱亲吻他的脖颈一会,见他未曾推开,便豁出去,猛地吻上那薄厚适中的唇。
杜江离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已婚过的,虽然连夫君的面都未曾见过一回,但至少看过压箱底的那本小册,是个经验丰富的人,所以便心如揣鹿地卖力勾引桑辰。
然而事实上,她只是顺着本能胡乱地吮吸、啃咬,但这对于从未有过这方面绮念的桑辰来说,已经是致命的诱惑。
两人的衣服都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身体与身体之间几乎没有阻碍。她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他亦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柔软。
“嗯?”杜江离觉得自己腿边有什么东西硬硬的硌人,动作顿了一下,无意识地便伸手去想把它拨开,却发觉是在桑辰的衣服下面,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嗯……”桑辰忍不住低吟出声。
杜江离脸唰的红如滴血,因为桑辰这一声叫唤,也因为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
她用残存的理智命令自己去握住它,之后呢?该怎么办?
“郎君。”杜江离浑身火热,有些着急地唤了桑辰一声,意外的颇为娇嗔。
桑辰脑一片混沌,听见这个声音,越发地绷不住,只觉得令他浑身无力的罪恶源头就是贴在胸口的两团柔软,失魂地伸手摸了摸,发觉手感好得出乎想象,便忍不住一摸再摸。柔软中央还有凸出的小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杜江离最后一点理智也被他的动作击溃,忍不住轻吟出声。她两辈加起来,连男人手指头都没沾过,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她喜欢的,那种刺激,实在令她难以承受。
两人顺应着本能指引,彼此探了一会,衣衫早已散落满地,亲吻也渐渐深入。
桑辰只觉得自己下身胀痛难忍,肢体上所有的快乐都汇聚到那处去,越来越渴求。就在杜江离再次摸到它的时候,竟是忍不住一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