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愣,苏湛更是趁势拐到了楼梯处,刚想抬脚下楼,就发现身子又腾空了,被后面赶来的妈妈一下子抱了起来。
钟意映哭笑不得地抱着刚才还装大爷的宝贝儿子,佯怒道,“这是要干什么?平时到处玩,交代千万遍不能去湖边玩,就是不听。还没罚呢,这是又要惹祸去?”
苏湛对这个才八岁的身子愤愤不平,他老子的,为什么自己不是重生回十八岁,否则直接一枪崩了苏泛,永除祸患。
白嫩嫩的小脚挣扎着,一边叫道,“妈,带去找苏泛,找苏泛去!放找苏泛!”他忍着老脸,已经开始真的装小孩儿撒泼了。一想起自己被苏泛活生生地给淹死湖里,他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饶是钟意映也实没法子,将苏湛递给阿义,让他抱牢了。
一面冷着脸责道,“苏湛,妈妈是这样教没大没小的么?阿泛是哥哥,要叫哥哥——”钟意映刚想接着教训儿子,却被匆匆冲进大厅的丫头小芬打断了。只见小芬站楼下,显然是跑进来的,满头大汗着急地喊道,“夫,您快去看看吧。将军把大少爷吊起来了,说要拿马鞭抽大少爷呢!”
钟意映心里咯噔了下,这马鞭是个什么东西,作为军的女儿,现是军的妻子,她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钟意映这厢已经完全没法再分心出来照看已经活蹦乱跳口口声声要找算账的宝贝儿子了,急急忙忙让小芬领着自己过去。苏泛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他也只是个才十岁大的小孩子,孩子是什么罪都没有的。苏正刚下手又重,活活踢死过的事情都有。谁不知道金三角的苏将军是个活阎王。更何况,虽然苏泛是他的长子,可一向刚强执拗的苏正刚从未对他怜惜过。
被阿义牢牢抱怀里的苏湛,丝毫动弹不得,可心里真是要喜不自胜了,暗暗想到,用马鞭抽死了才好。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活到二十八岁的成年,转头便命令阿义,很是威风不已地道,“快抱本少爷去!”
眼见夫要去找大少爷,而自己怀里的小祖宗冷着小脸催促着,阿义也只好硬着头皮,抱着小少爷跟上去。苏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面无表情地被阿义抱怀里,心下却已是转了好几转,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将军老爹一顿鞭子抽死苏泛了事呢?
苏宅建蒙山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下山容易上山呢,正是易守难攻,当年苏正刚接了队伍,缅北丛林山区里站稳了脚跟,眼见着海南岛被切断,自己的队伍通过海南转去台湾已经没了希望。而缅甸政府军,泰**,各种土司土匪,再加上个缅共游击队,小小的一个金三角各路势力征战,不是今天被打死,就是他明天要击毙。他是个土匪出身半路出家的**,民族大义是有,跟着当年的钟将军一路打着日本鬼子到这可以吃的异国山区,往北回国无望,往南去台湾遥遥无期,钟将军死了之后他索性接了队伍,这里安顿下来,他们已经是一群没有国籍的异国孤儿,不过苏正刚本身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对这些并不意,活下去才是正经事儿。
于是,本着这个念头的苏正刚带着他的马,掸邦的蒙山占了个山头,安顿下来,势力逐渐扩大,并这里建了自己的根据地。
苏家小楼前是为着苏夫的喜好挖的荷花池,再往前便是一个大校场,时时刻刻都有卫兵守着,苏正刚平时同下属们商议事务就这校场边的会议楼里。此时,校场上正围着一圈士兵副官,而站中间的,正是大热天还马靴军裤站得笔直的苏正刚。
而被呆铁架上的,正是垂着头,不言不语异常沉默的苏泛。
“正刚,这是要做什么?还不把阿泛给放下来。”钟意映看了眼被吊着的苏泛,急急忙忙地扶着苏正刚握着马鞭的那只手臂说道。
苏将军叱咤金三角,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自己老婆,更确切地说,唯一能让这个黑面阎王有所动容的只有他老婆,钟将军的独女,自己的结发妻子。然而,钟意映原本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钟将军弃笔从戎,但是依旧按着,一向秉承着男的事不必去干涉的原则,很少来到校场这里。
所以苏正刚一回头,见妻子拉着自己的手,阴沉着的面色立马松懈下来,压低着声音道,“怎么来这里了,阿映啊,赶紧回去,这都是大男,脏,脏得很。”
眼见苏湛被阿义抱着也跟身后,又立马拿出做父亲的威严虎着一张脸说道,“刚从水里捞上来,这兔崽子怎么又乱跑出来了!嫌自个儿活了八岁活腻歪了是吧!”说完,又陪着一张笑脸,哄着老婆带着儿子回去。
苏湛完全对自己父亲的这番吓小孩儿的恐吓免疫,更是觉得就算重活一辈子还是受不了父亲对母亲这样的神情,腻歪死。
很是不屑地撇撇小嘴,低垂着眼睑,收敛着自己的情绪,淡淡着说道,“爸爸,苏泛把推到水里去的。全家上上下下,明明都知道沾不得水。”
钟将军是他从未谋面的外公,只听说骁勇善战最后死了缅共的包围下。钟将军一直提拔父亲,甚至把最后生路留给了他,而之前苏正刚更是娶了钟将军这辈子最疼爱的独女钟意映,也就是自己的母亲,钟意映。即便开头日子苦的时候,也舍不得她受一点苦,所以一直没要孩子。
后来日子安定下来,钟意映的肚子却一直没个消息。直到苏正刚三十四岁才得了这么个小子,作为钟将军和苏正刚他自己唯一的血脉,苏正刚真是恨不得把儿子含嘴里,捧手心上。就连取个名字都是慎之又慎地琢磨了三年。终于是苏湛过了三岁生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流浪到这里的云南老头子,断言苏湛此生必遭水劫,并且取了这个名字。
苏湛小时候的记忆里,的确是这样子的,苏家上上下下都被吩咐好了伺候着小少爷远离水。他还听下说过一个故事,说苏将军当时摸着短刺刺的头发,一拍桌子便打算将苏宅中间特意挖出来的漂亮的荷花池给填了。终是被觉得大动干戈不必如此的苏夫给拦了下来。
于是,就算是苏泛七岁那年刚回到苏家时,也被苏正刚指着鼻子叮嘱道,“跟弟弟玩的时候,不许去荷花池!”末了抬脚便要走,却依旧不放心地回头又说道,“大一点的水桶和池子都不行,给老子听明白没!”
听罢此话,苏正刚更是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儿子一被捞上来,不哭不闹急着上火要找着苏泛报仇,要不是被苏泛推下去,至于如此么!更何况,他实觉得苏泛虽然才十岁,看起来和和气气地像团棉花,却怎么都觉得棉花团后面有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一个十岁的孩子心思这么重,他真的是很不爽。
钟意映连忙捂住苏湛的嘴斥责道,“有这么说话的么,哥哥还能害不成!”苏湛的小脸被妈妈遮了大半,也不争辩,心里暗暗冷笑道,可不就是害,真该让看看,儿子是怎么死的!